第七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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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旺来面试了。没迟到。秦烈亲自带他去档案室见了老刘头，老刘头给他泡了一杯龙井。陈旺喝了一口说有点苦。老刘头说苦就对了，年轻人多吃点苦。陈旺现在是档案室的实习管理员，每天的工作是把二十年前的纸质档案扫描成电子版。他说这份工作比他送快递的时候轻松多了——至少不用爬六楼。就是老刘头的茶确实有点苦。
这是三周前的事了。林砚的实习期还在继续。每天早上五公里——秦烈亲自盯着，迟到一分钟加一公里。接下来是异能基础训练、体能训练、法律法规学习、案例复盘。苏晚带他做了三次实战模拟，结论是"反应速度够，体能还是差，感知是强项，但依赖感知太严重——如果遇到反感知型异人，你就变成睁眼瞎"。
林砚觉得她说得对。他开始加练体能。每天晚上在分局的小健身房里举铁、跑步、做核心。沈瑶有时候会弹进来——字面意义上的弹——在他做俯卧撑的时候坐在他背上。他第一次差点趴下。第三次就没那么吃力了。第七次的时候，沈默路过门口，看了一眼，说了句"你的核心肌群稳定度提升了百分之——"，后面的话被沈瑶用一根烤肠堵了回去。
一切都在往正常的方向发展。
直到七月二十八号那天晚上下了雨。
南城的雨不像别的城市。别的地方下雨是一滴一滴落下来，南城的雨是把整个天空翻过来往下倒。林砚那天晚上在宿舍里补一份案例报告——顾衍要求的，每个新人都得在一个月内写满二十页案例分析。他写到第十三页的时候，通讯器响了。不是个人通讯。是全频道紧急呼叫。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秦烈在全频道里用那种声音说话。
"全体外勤人员注意。南城大学城附近河道发现一具女性遗体。疑似异能犯罪。重复——疑似异能犯罪。全体集合。这不是演习。"
这不是演习。
林砚到车库的时候，苏晚已经在车里了。她什么都没说，把一件防刺背心丢到他身上。林砚接住了。这次的防刺背心比平时重——升级了防护等级。
"这次的案子不一样，"苏晚看着车窗外被雨水冲刷的玻璃，"秦烈刚才在私人频道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做好心理准备。'"
秦烈说这三周内对林砚说了不少话：夸过他的进步，骂过他的体能，纠正过他的动作姿势，建议他多吃蛋白质。但他从来没有在出任务之前对苏晚说过"做好心理准备"。苏晚也不需要做心理准备——她见过的东西比林砚多得多。
所以这句话不是对苏晚说的。是通过苏晚，对林砚说的。
面包车在暴雨中穿过了大半个南城。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刮不干净——雨太大了。车灯照着前方的路，灯光被雨幕切成了一段一段的。车上没有人说话。方旭坐在后排，平板电脑的蓝光照着他的圆框眼镜。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话——甚至没有喝奶茶。
这是林砚第一次看到方旭不喝奶茶。
大学城外围的河道是一条人工河，宽约二十米，两岸是水泥护坡。发现遗体的位置在河道东段的一片芦苇丛旁——那附近没有路灯，晚上几乎没有人经过。是巡河的清洁工发现的。他在芦苇丛里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形状。
警戒线已经围起来了。雨水把泥地泡成了黑色的泥浆。探照灯把整片区域照得惨白。林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一阵狂风夹着雨水打在他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
秦烈站在河堤边上。他没打伞。雨水顺着他板寸头的轮廓往下淌。看到林砚他们过来的时候，他点了一下头——不是平时的"收到"或者"嗯"。只是一个点头。很重。
"受害者女性，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夜十一点至凌晨两点。"他的声音被雨声压着，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环卫工人是今晚六点左右发现的。"
"怎么确定是异能犯罪？"苏晚问。
"你自己看。"秦烈把手电筒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手电，在河堤上蹲下来，把光束对准了受害人身体旁边的地面。林砚站在她身后，顺着光看过去，一开始没明白自己在看什么。然后他看懂了。
地面上没有任何痕迹。不是被雨水冲掉了——是根本就没有。周围是泥地，暴雨泡了一整天，到处是积水、泥泞、被水冲过来的枯枝败叶。但受害人的身体周围有一圈干净的区域——非常干净。像是有人把那一圈的泥都抹平了，或者——不是抹平。是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打斗。
"这不是第一现场。"林砚说。
"不是。"秦烈点了头。他上次对林砚的推论表示肯定还是在三周前的仓库里。这一次他没有说"不错"。不是因为他觉得不对，是因为在这个案子里，"正确"不让人高兴。
"她是死后被移动到这里的。但在这种天气里移动一具遗体，不可能不留下痕迹。除非——"
"除非移动她的人不需要物理接触。"苏晚站起来，关掉了手电筒。她的声音在雨里显得很冷。"穿透类异能。或者空间转移类。"
秦烈看着河堤下方被雨水拍打的芦苇丛。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今晚第三个点头对应的话：
"方旭。调南城及周边三个区过去十二个月内所有未破获的女性失踪案。年轻女性，二十到三十岁，夜间独行失踪。"
"秦组长——"方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板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屏幕，他用袖子擦了擦，擦不干净，"我查了一下——我不确定这个算不算。但过去十四个月，南城和相邻两市一共有七起类似的未破获案件。都是年轻女性，都是夜间失踪，都没有找到——"
"什么都没有找到？"
"有两个找到了。分别在去年的九月和今年的三月。发现的地点——"方旭顿了一下，"也在河边。也被人移动过。伤口——来自内部的，没有任何外部暴力痕迹。"
方旭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已经读到了案件报告里那些没有人愿意读的字。
秦烈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雨水很快打湿了烟头，但他没在意。他吸了一口，把烟雾吐进雨里。
"七个人。我们不是一个案子。这是一个连环。"他把烟扔进泥地里。林砚从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抽烟。
"苏晚。叫顾局。告诉他我们需要更多人手。所有休假取消。这不是普通的案子——"他顿了顿，"这跟之前不一样。"
林砚站在河堤上，雨水沿着他的后领灌进去，冰凉刺骨。他看着芦苇丛的方向，看着探照灯惨白的光照在水面上，雨点砸碎了他能看到的每一个倒影。他想起了自己在案例报告里写过的一句话——他在复盘陈旺的案件时写下的个人感悟："犯罪者的心理状态，往往是理解犯罪行为的钥匙。"
他写下那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在讲道理。现在他知道，有些门打开之后你会希望它永远关着。
雨越下越大了。远处，南城的天际线被暴雨完全吞没，只剩下几栋高楼顶部的航空警示灯在黑暗中有节奏地闪烁——红，灭，红，灭，像一颗在黑色水面上漂浮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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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三周前的事了。林砚的实习期还在继续。每天早上五公里——秦烈亲自盯着，迟到一分钟加一公里。接下来是异能基础训练、体能训练、法律法规学习、案例复盘。苏晚带他做了三次实战模拟，结论是"反应速度够，体能还是差，感知是强项，但依赖感知太严重——如果遇到反感知型异人，你就变成睁眼瞎"。
林砚觉得她说得对。他开始加练体能。每天晚上在分局的小健身房里举铁、跑步、做核心。沈瑶有时候会弹进来——字面意义上的弹——在他做俯卧撑的时候坐在他背上。他第一次差点趴下。第三次就没那么吃力了。第七次的时候，沈默路过门口，看了一眼，说了句"你的核心肌群稳定度提升了百分之——"，后面的话被沈瑶用一根烤肠堵了回去。
一切都在往正常的方向发展。
直到七月二十八号那天晚上下了雨。
南城的雨不像别的城市。别的地方下雨是一滴一滴落下来，南城的雨是把整个天空翻过来往下倒。林砚那天晚上在宿舍里补一份案例报告——顾衍要求的，每个新人都得在一个月内写满二十页案例分析。他写到第十三页的时候，通讯器响了。不是个人通讯。是全频道紧急呼叫。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秦烈在全频道里用那种声音说话。
"全体外勤人员注意。南城大学城附近河道发现一具女性遗体。疑似异能犯罪。重复——疑似异能犯罪。全体集合。这不是演习。"
这不是演习。
林砚到车库的时候，苏晚已经在车里了。她什么都没说，把一件防刺背心丢到他身上。林砚接住了。这次的防刺背心比平时重——升级了防护等级。
"这次的案子不一样，"苏晚看着车窗外被雨水冲刷的玻璃，"秦烈刚才在私人频道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做好心理准备。'"
秦烈说这三周内对林砚说了不少话：夸过他的进步，骂过他的体能，纠正过他的动作姿势，建议他多吃蛋白质。但他从来没有在出任务之前对苏晚说过"做好心理准备"。苏晚也不需要做心理准备——她见过的东西比林砚多得多。
所以这句话不是对苏晚说的。是通过苏晚，对林砚说的。
面包车在暴雨中穿过了大半个南城。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刮不干净——雨太大了。车灯照着前方的路，灯光被雨幕切成了一段一段的。车上没有人说话。方旭坐在后排，平板电脑的蓝光照着他的圆框眼镜。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话——甚至没有喝奶茶。
这是林砚第一次看到方旭不喝奶茶。
大学城外围的河道是一条人工河，宽约二十米，两岸是水泥护坡。发现遗体的位置在河道东段的一片芦苇丛旁——那附近没有路灯，晚上几乎没有人经过。是巡河的清洁工发现的。他在芦苇丛里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形状。
警戒线已经围起来了。雨水把泥地泡成了黑色的泥浆。探照灯把整片区域照得惨白。林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一阵狂风夹着雨水打在他脸上，让他瞬间清醒了。
秦烈站在河堤边上。他没打伞。雨水顺着他板寸头的轮廓往下淌。看到林砚他们过来的时候，他点了一下头——不是平时的"收到"或者"嗯"。只是一个点头。很重。
"受害者女性，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夜十一点至凌晨两点。"他的声音被雨声压着，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环卫工人是今晚六点左右发现的。"
"怎么确定是异能犯罪？"苏晚问。
"你自己看。"秦烈把手电筒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手电，在河堤上蹲下来，把光束对准了受害人身体旁边的地面。林砚站在她身后，顺着光看过去，一开始没明白自己在看什么。然后他看懂了。
地面上没有任何痕迹。不是被雨水冲掉了——是根本就没有。周围是泥地，暴雨泡了一整天，到处是积水、泥泞、被水冲过来的枯枝败叶。但受害人的身体周围有一圈干净的区域——非常干净。像是有人把那一圈的泥都抹平了，或者——不是抹平。是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打斗。
"这不是第一现场。"林砚说。
"不是。"秦烈点了头。他上次对林砚的推论表示肯定还是在三周前的仓库里。这一次他没有说"不错"。不是因为他觉得不对，是因为在这个案子里，"正确"不让人高兴。
"她是死后被移动到这里的。但在这种天气里移动一具遗体，不可能不留下痕迹。除非——"
"除非移动她的人不需要物理接触。"苏晚站起来，关掉了手电筒。她的声音在雨里显得很冷。"穿透类异能。或者空间转移类。"
秦烈看着河堤下方被雨水拍打的芦苇丛。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今晚第三个点头对应的话：
"方旭。调南城及周边三个区过去十二个月内所有未破获的女性失踪案。年轻女性，二十到三十岁，夜间独行失踪。"
"秦组长——"方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板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屏幕，他用袖子擦了擦，擦不干净，"我查了一下——我不确定这个算不算。但过去十四个月，南城和相邻两市一共有七起类似的未破获案件。都是年轻女性，都是夜间失踪，都没有找到——"
"什么都没有找到？"
"有两个找到了。分别在去年的九月和今年的三月。发现的地点——"方旭顿了一下，"也在河边。也被人移动过。伤口——来自内部的，没有任何外部暴力痕迹。"
方旭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已经读到了案件报告里那些没有人愿意读的字。
秦烈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雨水很快打湿了烟头，但他没在意。他吸了一口，把烟雾吐进雨里。
"七个人。我们不是一个案子。这是一个连环。"他把烟扔进泥地里。林砚从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抽烟。
"苏晚。叫顾局。告诉他我们需要更多人手。所有休假取消。这不是普通的案子——"他顿了顿，"这跟之前不一样。"
林砚站在河堤上，雨水沿着他的后领灌进去，冰凉刺骨。他看着芦苇丛的方向，看着探照灯惨白的光照在水面上，雨点砸碎了他能看到的每一个倒影。他想起了自己在案例报告里写过的一句话——他在复盘陈旺的案件时写下的个人感悟："犯罪者的心理状态，往往是理解犯罪行为的钥匙。"
他写下那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在讲道理。现在他知道，有些门打开之后你会希望它永远关着。
雨越下越大了。远处，南城的天际线被暴雨完全吞没，只剩下几栋高楼顶部的航空警示灯在黑暗中有节奏地闪烁——红，灭，红，灭，像一颗在黑色水面上漂浮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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