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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杀马

    刀疤脸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向周虎,脸上满是震惊:“校尉大人,您的意思是,那个家伙她……”

    周虎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可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刀疤脸已然明白了!

    “原来如此!”

    那丫头果然是假的!

    她要马,就是为了跑。

    “那……校尉大人,您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还要把马给她?”刀疤脸不解地问,“还把人都撤走了?”

    “这不是……给她机会跑吗?”

    “若是需要,小的立刻就去将她拿下!”

    周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给她机会,又如何?我倒是想看看,她敢不敢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刀疤脸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校尉大人这是在钓鱼啊!

    故意把马留下,故意把人撤走,就是为了引那丫头逃跑!

    只要她敢跑,就坐实了她是假的!

    到时候,再抓回来,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而且,还能顺藤摸瓜,看看她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高!

    实在是高!

    刀疤脸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对着周虎竖起了大拇指:“校尉大人英明!小人对校尉大人的敬佩,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行了。”周虎不耐烦地打断他,“少拍马屁。、

    刀疤脸讪讪地笑了笑,闭上了嘴。

    周虎沉吟了片刻,忽然道:“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她有个在州府任职的亲戚?“

    刀疤脸一愣,随即点头:“是。”

    “那丫头说,她叔父一直在派人找她。”

    “先前听她说,她叔父,好像在州府做官。”

    “具体是什么官,小人也不清楚。”

    周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州府……

    做官……

    他虽然只是个校尉,身份不高,但毕竟是王氏的人,明白哪些人该惹,哪些人碰不得。

    所以,这一州之地,有哪些官员,哪些世家,他心里大概都有数。

    但是任他脑子想破了,也没听过,有哪个跟裴氏有直系血脉的亲戚,在这个州府任职?

    当然,这不是说裴氏没资格在州府任职。

    河东裴氏,是顶级世家。

    族人遍布天下。

    在这个州府做官的,肯定有。

    可如果真有裴氏的嫡系在这附近,他不可能不知道。

    更别说,还是“叔父一直在派人找她”,并且还是派出了重兵,这在州府都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

    这种程度的亲近关系,如果真有这么一号人物,早就跟王氏打过招呼了。

    毕竟,裴王两家,虽然不是什么铁杆盟友,但也没到撕破脸的地步。

    裴家的嫡系小姐在这附近失踪,裴家不可能不跟王氏打招呼。

    可他,从来没收到过任何消息。

    这说明什么?

    说明要么,这丫头说的是假的。

    要么……

    她那个所谓的“叔父”,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旁支而已。

    周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树干。

    一下,一下。

    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刀疤脸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他知道,校尉大人这是在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

    周虎才停下动作。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管她是真是假。”

    “今晚,都得给我现出原形。”

    “传令下去,所有人,埋伏在村子周围。”

    “只要她敢出来,立刻给我拿下!”

    “是!”刀疤脸连忙应道。

    “等等。”周虎又叫住了他。

    “校尉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刀疤脸问。

    周虎沉吟了一下,道:“告诉兄弟们,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先看看她想干什么。”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猫戏老鼠,才有意思。

    一下子就弄死了,多无趣。

    刀疤脸连忙点头:“是!小人明白了!”

    “去吧。”周虎挥了挥手。

    刀疤脸躬身行礼,转身去安排了。

    周虎站在树下,看着裴家村的方向,眼神深邃。

    裴长宁……

    是吗?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

    与此同时。

    裴家院子里。

    裴长宁站在堂屋门口,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马蹄声,渐渐远去了。

    周虎带着人,真的走了。

    连同那些看守的乱兵,也一起撤走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

    只剩下那匹乌云踏雪,拴在树上,偶尔打个响鼻。

    裴长宁站在门口,看着那匹马,眼神闪烁。

    真的走了?

    这么干脆?

    不对。

    周虎那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被她这么折辱,还被要走了爱马,他就这么忍了?

    还把看守的人都撤走了?

    这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裴长宁的心里,警铃大作。

    这是个陷阱。

    一定是个陷阱。

    周虎故意把人撤走,故意把马留下,就是为了引她逃跑。

    只要她敢跑,就坐实了她是假的。

    到时候,周虎再带人冲出来,把她抓回去。

    那时候,她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好算计。

    裴长宁心中冷笑。

    这个周虎,倒是有点意思。

    比刀疤脸难对付多了。

    “长宁……”

    身后,传来柳氏小心翼翼的声音。

    裴长宁转过身,看向父母。

    裴大山和柳氏站在屋里,脸上满是担忧。

    他们刚才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知道那些乱兵都走了。

    可他们心里,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因为他们不知道,那些乱兵为什么走。

    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柳氏走上前,压低声音道:“长宁,那些人……都走了?”

    裴长宁点了点头:“嗯,都走了。”

    “那……那我们……”柳氏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是不是可以跑了?”

    裴大山也上前一步,沉声道:“是啊长宁,现在没人看着了,正好有马,我们赶紧走吧!”

    “再晚,他们就该回来了!”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急切。

    在他们看来,这是天赐良机。

    那些乱兵都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一匹马。

    这不正是逃跑的好时机吗?

    裴长宁看着父母急切的样子,摇了摇头。

    “不行。”

    两个字,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裴大山和柳氏的头上。

    他们都愣住了。

    “不行?”柳氏疑惑地看着女儿,“为什么不行啊?现在没人看着我们啊!只要跑出这里,他们还能追杀我们不成?”

    “是啊长宁,”裴大山也道,“现在不走,等他们回来,可就走不了了!”

    裴长宁看着父母,缓缓道:“爹,娘,你们以为,他们真的是走了吗?”

    “他们没走吗……”裴大山道,“我刚才都看到了,他们骑着马,往村外去了。”

    裴长宁冷笑一声:“去了村外,不代表走了。”

    “他们只是躲起来了。”

    “躲起来了?”柳氏一愣,“躲起来干什么?”

    “等我们跑。”裴长宁淡淡道。

    裴大山和柳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

    “等我们跑?”裴大山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裴长宁解释道:“他们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裴氏嫡女,所以,他们故意把人撤走,故意把马留下,就是为了引我们逃跑。”

    “我敢肯定,只要我们敢骑马冲出去,立刻就会被他们抓住,到那时候,我这个'裴氏嫡女'的身份,就彻底坐实是假的了。”

    “他们杀了我们,也没有任何顾忌。”

    一番话,说得裴大山和柳氏浑身发冷。

    他们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这……这群人,怎么这么狡猾啊……他们难道就非要逼死我们不成?”柳氏喃喃道,声音都在发抖。

    裴大山也咬紧了牙关,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本来以为,那些乱兵是真的走了。

    没想到,居然是在给他们设套!

    这群人,也太阴险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柳氏焦急地看着女儿,“难道……就这么待着?”

    “等明天他们回来,带我们走?”

    裴长宁摇了摇头:“当然不能就这么待着。”

    “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

    她的目光,落在了院子里那匹乌云踏雪身上。

    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

    裴大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疑惑道:“长宁,你看那匹马干什么?既然马骑不了,那我们要这匹马有什么用?”

    柳氏也点头:“是啊,骑又不能骑,留着还是个祸害……”

    裴长宁收回目光,看向父母。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用。”

    “当然有用。”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裴大山和柳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有用?

    有什么用?

    裴长宁没有解释。

    她转过身,朝着院子里走去。

    走到乌云踏雪旁边,停下脚步。

    马儿看到她,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似乎很喜欢她。

    裴长宁摸了摸马儿的鬃毛,眼神复杂。

    真是一匹好马。

    可惜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忍。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一匹马而已,跟一家三口的命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裴长宁抬起头,看向裴大山。

    “爹。”

    她沉声道。

    “嗯?”裴大山一愣。

    裴长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把你的猎刀给我。”

    裴大山一愣:“你要猎刀干什么?”

    裴长宁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了乌云踏雪的身上。

    眼神冷得像冰。

    “杀马。”

    两个字,轻轻吐出。

    却如同惊雷,在裴大山和柳氏耳边炸开。

    杀……杀马?

    裴大山和柳氏都惊呆了。

    他们怔怔地看着女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杀马?

    为什么要杀马?

    这匹马这么好,杀了多可惜啊!

    而且……

    杀了马,万一事情暴露了,他们还怎么跑?

    柳氏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拉住裴长宁的胳膊。

    “长宁,你疯了?”

    “好好的马,为什么要杀啊?”

    “是啊长宁。”裴大山也道,“这马多好啊,杀了太可惜了。”

    “而且,杀了马,我们怎么跑啊?”

    两人都不能理解。

    在他们看来,这匹马,可是她们逃跑的唯一希望啊!

    杀了马,那不就等于自断后路吗?

    裴长宁看着父母焦急的样子,缓缓道:“爹,娘,你们听我说,这匹马,我们骑不了。”

    “只要我们一骑上去,周虎的人立刻就会冲出来。”

    “到时候,我们跑不了,还会暴露身份。”

    “那……那也不用杀了啊……”柳氏还是不能理解,“大不了……大不了我们不骑就是了。”

    “杀了它,恐怕会惹怒那群人,这等于是惹祸啊!“

    裴长宁摇了摇头:“不行,杀了它,我不确定是不是惹祸,但留着它,我敢肯定,绝对是祸害。”

    她顿了顿,继续道:“周虎不是想试探我吗?”

    “不是想看我跑不跑吗?”

    “那我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他想试探我,那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痛!”

    裴长宁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裴大山和柳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将计就计?

    什么意思?

    杀了马,怎么就让周虎痛了?

    裴长宁看着他们疑惑的样子,解释道:“周虎不是想引我跑吗?我偏不跑!”

    “不仅不跑,我还要把他最宝贝的马,杀了。”

    “我倒要看看,他还坐不坐得住。”

    裴大山和柳氏都愣住了。

    杀了马……

    逼周虎出来?

    可是……

    周虎出来了,他们不是更危险吗?

    裴长宁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想法,淡淡道:“放心。”

    “在没确定我的身份之前,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我杀了他的马,他只会更生气,更怀疑。”

    “但他越是怀疑,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怕,怕万一是真的,他担待不起。”

    “所以,他只会继续试探,继续观察。”

    “而我们,就有更多的时间,想办法脱身。”

    裴大山和柳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们虽然听不太懂,但他们相信女儿。

    女儿说能行,就一定能行。

    裴大山咬了咬牙,从腰间拔出猎刀,递给裴长宁。

    “给。”

    “爹跟你一起干!”

    裴长宁接过猎刀,掂了掂。

    刀很沉,很锋利。

    是把好刀。

    她点了点头:“好。”

    柳氏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

    “长宁,娘也帮你。”

    裴长宁笑了笑:“不用娘动手,在旁边看着就行。”

    她说着,转过身,看向乌云踏雪。

    马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刨着蹄子,看着裴长宁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裴长宁走到马儿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对不住了。”

    她低声道。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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