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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5章 铁血北伐破釜沉舟捣敌巢

    民国十五年(1926年)深秋,湘赣边界的群山被连绵的秋雨浸透。铅灰色的云层压在罗霄山脉的峰峦之上,枯黄的茅草在湿冷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沈砚之骑着那匹跟随他多年的枣红马,踏着泥泞不堪的山道,行进在国民革命军第八军先遣纵队的前列。

    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滴落,打湿了肩头灰蓝色的呢子军装。他今年三十九岁,两鬓已见星霜,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依然如同山间的苍鹰,锐利而沉稳。自从在衡阳誓师北伐以来,他的部队一路从湘南杀到赣西,历经大小数十战,如今终于逼近了北洋军阀在湘赣边界的核心据点——萍乡。

    “总指挥,前面就是芦溪镇了。”副官策马靠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远处山坳里隐约可见的屋脊说道,“侦察队回报,镇子里驻着北洋军一个混成旅,大约三千人,配备了两门野炮,依托镇外的丘陵修筑了三道防线。”

    沈砚之勒住缰绳,举起单筒望远镜,向着芦溪镇的方向仔细观察。透过雨幕,他看到镇子外围的丘陵上,黄褐色的壕沟和铁丝网纵横交错,几个碉堡的射击孔正对着他们前进的唯一通道。那是北洋军典型的阵地防御工事,虽然简陋,但在这种地形下却足以构成致命的阻碍。

    “敌人的炮位在哪里?”沈砚之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

    “西北侧的高地上,有两门七五野炮,射界覆盖了整个正面。”副官翻开地图,指着一处标记说道,“另外,他们的旅部设在镇中心的万寿宫,那里也是弹药库所在。”

    沈砚之微微点头。他深知,北洋军虽然腐败涣散,但凭借坚固的工事和火力优势,一旦打起阵地战来,仍会给他的部队造成惨重的伤亡。而此时,他的先遣纵队总共不过五千余人,弹药也因长途奔袭而所剩无几。如果强攻芦溪镇,即便能够拿下,部队也必将元气大伤,后续如何继续向南昌挺进?

    但他别无选择。北伐军主力正在醴陵与北洋军主力激战,第八军左翼的友军尚未到位。如果他的先遣纵队不能在三天内拿下萍乡,切断北洋军的退路和补给线,整个北伐军的西线攻势都将面临功亏一篑的危险。

    “传我的命令。”沈砚之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副官,“全军停止前进,就地隐蔽。各团团长、政委立刻到指挥所开会。”

    雨越下越大,山间的雾气也越来越浓。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沈砚之铺开地图,向匆匆赶来的各团主官交代作战计划。

    “同志们,芦溪镇是通往萍乡的咽喉,我们必须拿下它。”他用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红圈,“敌人的工事虽然坚固,但他们有两个致命弱点:第一,他们以为我们会沿着大路正面进攻,所以主要火力都集中在正面;第二,他们的旅长王占元是个贪生怕死的家伙,旅部设在镇中心,离前线足足有三里地。”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地图上,神情专注。

    “我的计划是,兵分三路。”沈砚之的铅笔在地图上划出三条进攻路线,“第一团从左翼的山区迂回,绕过敌人的正面防线,直插芦溪镇的后方,切断敌人的退路和通讯联络;第二团正面佯攻,吸引敌人的火力,为迂回部队创造机会;第三团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总指挥,左翼的山区地形复杂,道路崎岖,第一团至少要五个小时才能绕到敌人背后。”第一团团长周卫国皱着眉头说道,“如果敌人发现我们的意图,从正面抽调兵力回援,我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所以,正面佯攻必须打得猛烈,打得逼真。”沈砚之目光灼灼地看着第二团团长,“志刚,你部要集中所有的机枪和迫击炮,从正面发动不间断的进攻,让敌人以为我们全军都在主攻。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把敌人的注意力死死钉在正面!”

    第二团团长李志刚是一名参加过护国战争的猛将,左臂上还有一道讨袁战役留下的伤疤。他猛地站起身,朗声说道:“总指挥放心,只要我李志刚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敌人从正面抽走一兵一卒!”

    “好。”沈砚之满意地点点头,“另外,我亲自带一个加强连,趁夜色从敌人防线最薄弱的东南侧渗透进去,直捣他们的旅部和弹药库。只要把王占元的指挥系统打掉,敌人的防线就会不攻自破。”

    众人闻言,顿时一片哗然。副官急忙劝阻道:“总指挥,这太危险了!您是指挥千军万马的主将,怎么能亲自去闯敌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砚之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敌人的注意力都在正面,他们绝不会想到,我们会有一支小部队从侧翼渗透进去。只要拿下万寿宫,芦溪镇就是我们的了。”

    会议结束后,各团迅速按照计划展开行动。沈砚之亲自挑选了一百二十名精锐士兵,组成加强连,每人配备短枪、大刀和手榴弹,脱掉容易发出声响的皮鞋,换上布鞋,在夜幕降临后悄然出发。

    雨夜的山区伸手不见五指,泥泞的山路滑得如同泼了油。沈砚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持一把大刀,不时用手拨开挡路的荆棘。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跟在后面,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和脚踩泥水的声音,再无其他响动。

    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敌人的东南侧防线。那里只有两个哨兵,缩在简易的掩体里烤火。沈砚之打了个手势,两名尖兵如同狸猫般摸了上去,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哨兵。

    “快,跟上!”沈砚之低声喝道。

    加强连迅速穿过敌人的防线,进入了芦溪镇的后山。从这里到镇中心的万寿宫,只有不到两里地,但沿途必须经过一片开阔的稻田和一条小河。此时,正面战场的枪声已经响了起来,第二团的佯攻开始了。

    “砰!砰!砰!”北洋军的野炮发出了怒吼,炮弹落在第二团进攻的阵地上,炸起一团团火光。紧接着,密集的机枪声和步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整个芦溪镇外围顿时陷入了一片火海。

    “趁现在,冲过去!”沈砚之趁着敌人火力被正面吸引的间隙,率领加强连冲出了后山,踏着泥泞的稻田,向镇中心扑去。

    当他们接近小河时,突然,敌人的一挺重机枪从侧面的一座碉堡里喷出了火舌,密集的子弹打得水面水花四溅。

    “隐蔽!”沈砚之大喊一声,扑倒在泥地里。几名士兵来不及躲避,中弹倒在了河水中。

    “他娘的,有暗堡!”一名排长咬牙切齿地骂道。

    沈砚之抬头观察,发现那座碉堡位于一座小土丘上,正好卡在他们前进的必经之路上。如果不拔掉它,整个加强连都会被压制在这里,成为敌人炮火的活靶子。

    “用手榴弹炸掉它!”他当机立断。

    几名敢死队员抱着集束手榴弹,在战友机枪的掩护下,冒着枪林弹雨向碉堡爬去。敌人的重机枪疯狂地扫射着,一名敢死队员中弹倒下了,另一名又冲了上去。终于,在距离碉堡只有几米远的地方,敢死队员拉响了***。

    “轰!”一声巨响,碉堡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重机枪哑火了。

    “冲啊!”沈砚之率先跃起,率领士兵们冲过了小河,杀进了芦溪镇。

    此时的镇内,早已乱作一团。北洋军的官兵们都被正面激烈的枪炮声吸引到了前线,后方几乎空虚。沈砚之率领的加强连如同一把尖刀,直插敌人的心脏。

    “杀!”士兵们挥舞着大刀,见着北洋军就砍。许多北洋军士兵还在睡梦中就被惊醒,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做了刀下之鬼。

    沈砚之带着一队人马,直奔万寿宫。那里是北洋军旅部所在地,也是整个芦溪镇的指挥中枢。

    当他们冲到万寿宫门口时,正好撞见一群北洋军军官和卫兵簇拥着一个胖子向外逃窜。那胖子正是旅长王占元,他只穿了一只鞋,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皮箱,里面装满了金银细软。

    “抓住王占元,赏洋一千块!”沈砚之大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王占元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马车上爬。沈砚之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从马车上拽了下来。

    “饶命!饶命啊!”王占元瘫软在地上,哭丧着脸哀求道。

    “命令你的部队立刻停止抵抗,交出武器!”沈砚之用大刀抵住他的脖子,厉声喝道。

    王占元吓得屁滚尿流,连忙下令传令兵吹响停火号。与此同时,第一团也已经迂回到位,切断了敌人的退路,从后方发起了进攻。

    正面战场的北洋军听到身后枪声大作,又看到旅长被擒,顿时军心大乱,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黎明时分,雨停了。芦溪镇上飘扬起了国民革命军的青天白日旗。沈砚之站在万寿宫的台阶上,望着初升的朝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战,他们以伤亡不足百人的代价,全歼北洋军一个混成旅,俘虏两千余人,缴获野炮两门、机枪十余挺、步枪上千支。更重要的是,他们打开了通往萍乡的大门,为北伐军主力继续东进扫清了障碍。

    “总指挥,您看这个。”副官从王占元的皮箱里翻出一份文件,递给沈砚之。

    沈砚之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那是北洋军赣西防线的兵力部署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各部队的位置、兵力和火力配置。更让他心惊的是,文件上还有一行朱批:“着张作霖部速派援军南下,合围北伐军于湘赣边界。”

    “看来,张作霖的奉军要南下参战了。”沈砚之将文件递给身边的参谋,“立刻电告总部,请求增派兵力,加强萍乡方向的防御。另外,命令部队抓紧时间休整,补充弹药,准备迎接更残酷的战斗。”

    他知道,芦溪镇之战虽然取得了胜利,但这仅仅是北伐战争中的一个小小插曲。前方还有更强大的敌人在等着他们,还有更漫长的道路要走。但他坚信,只要革命之火不灭,只要千千万万像他一样的志士仁人不懈奋斗,终有一天,这头沉睡的东方雄狮会彻底醒来,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传令下去,全军开饭,饭后继续行军。”沈砚之翻身上马,向着萍乡的方向,发出了新的命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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