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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灯火归家 她先把那方小菜园交给他看

    姜青禾没有马上闭眼。

    她先把进入前能说的事交代清楚。

    那方地随她而来,平日只有她闭眼动念才能进去。她从未带过第二个人,也不能保证第一次一定成功。若陆砺川进去后不舒服,立刻说;若两个人分开,先站原处,不碰井、不碰篱笆外的空处。

    “里面有危险?”陆砺川问。

    “我见过的只有菜地、小井和竹篱笆。篱笆外过不去,别的我不知道。”

    她没有把多年没出事写成绝对安全。

    陆砺川把凳子挪开,给桌边留出一块空地,又检查一次门闩和灶火。他回来后站在她面前,等她决定下一步。

    “握住我的手。”姜青禾说。

    陆砺川只扣住她掌心,没有用力。

    “闭眼。”

    两个人同时合眼。姜青禾在心里动念,这次不再只说我要进去,她清楚地添上陆砺川跟我一起。

    脚下的泥地先换了触感。

    姜青禾睁开眼时,熟悉的竹篱笆就在身侧。菜地长宽不到四步,地头小井安静,木瓢仍放在井沿。萝卜苗占一小畦,青菜刚冒出两排,另一块歇地留着浅浅翻土痕。

    陆砺川站在她右边,手还握着她。

    菜园里没有风,湿土气味却很清楚。篱笆内光线均匀,看不见太阳,也没有屋檐与远山。井水离井沿半尺,水面映不出外头的灯。

    姜青禾第一次独自进来时,只觉得这地方能给她一口活路。如今身边多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十二平方米的地更显得小,所有能藏的东西一眼都能看完。

    陆砺川没有因陌生先把她护到身后。他站在她选的位置,等她来说明每一道边界。

    他先看脚下,再看四周,没有去摸最近的菜叶。

    “到了?”他问。

    “到了。”

    “你每次都从这个位置进?”

    “大多在地边。出来还回原处。”

    “外头身体会留下吗?”

    “不会。进去时人也进来。外头过多少时辰,我试过的几次与里面差不多。”

    “有没有晕过、受伤过?”

    “没有。累的时候进来,累不会消失。手上划破,井水也不会把伤治好。”

    陆砺川这才松开她的手,却仍站在一臂之内。

    姜青禾带他沿田埂走一圈。四步不到便到头,竹篱笆外是一层过不去的空处。她以前试过伸手,手只能停在篱边,没有门,也没有更大的地在远处等着开。

    “能扩吗?”

    “我没找到办法。”

    “别再往外试。”

    “你不问多种几轮会不会扩?”

    “你已经试到边了。”

    他的第一句限制落在她的安全上,没有落在能多得多少菜。

    姜青禾蹲到菜畦边,指给他看种子。

    这里不能凭空生出粮。萝卜、青菜、小葱、辣椒,全要用外头买来或留出的普通种子。种下什么便长什么,不会把青菜种变成山货,也不会从土里长出钱和药。

    生长比外头快一倍左右。外头要十日见到的长势,这里约五日能到。快归快,播种、浇水、除草和收取都不能省。

    同一作物连续用到第三次,地块要歇两日。歇地时菜叶发软,井水下沉,硬种只会浪费种子。

    姜青禾拿起田埂边一块小木片。木片上只有三道浅痕,对应小葱近来的三次种植。第三道刻下后,歇地两日,她便换到另一小畦种萝卜。

    “全部地一起歇?”

    “早期我不懂,连续取同一种菜,整块地都停过。后来分小畦,只要不贪着连用,别处还能照普通轮次种一点。”

    “快一倍,是每次都一样?”

    “大致如此。天气不进这里,种子本身差,长出来也会弱。坏种不会变好种。”

    她从畦边拔出一根没长好的萝卜苗,根细,叶也黄。小菜园能缩短时日,不能把每粒种子都变成好收成。

    陆砺川接过那根苗看完,又放回土边,没有问弱苗能否用井水救成壮苗。

    “这块就是歇地?”陆砺川问。

    “对。前日第三次收过小葱,明晚才能重新用。”

    “你早上记录里写了。”

    “那本是真的。有空处,也有早期补记。”

    陆砺川没有因为亲眼见到菜地,就把纸上空处当成她隐瞒更多能力。

    姜青禾又走到井边。

    “每天两瓢。第三瓢舀不到。今天还没用,我可以让你看一次,但我想把完整验证留到明天白天。”

    “不用为了让我信,现在取水。”

    “你信?”

    “我站在这里。”

    木瓢离他只有半臂远,陆砺川仍没有伸手。

    姜青禾继续说保鲜。菜园角落能放一个小竹篮,刚摘下的家庭菜短时不蔫,量再多便与外头一样失水。她没有拿北库原料进来试长久保存,也没有把雨季风险货送进来换安全。

    “能放多久?”

    “我只试过一夜和一个白日。再久不清楚。”

    “那就只认试过的。”

    她点头。

    早期互助饭桌刚开时,园里一小把青菜曾进过汤锅,只算家中自愿添菜,没有卖钱。柜角试摆、供销试销、北库试产和雾河人家正式批次开始后,园内菜再没进入商业货。后来公共饭桌也逐步归零,只留夫妻家用。

    每一包酸笋、干菌、南瓜和普通调料都有外部来源页。小菜园没有替她补过柜台缺口,更没有在暴雨断供时撑出原料。

    她把最容易说得好听的地方也讲清。第十八章那一小把白菜曾切进互助汤锅,后来雨路断时园内青叶也进过出力人的饭碗。那时饭桌是公开互助,与供销商业批次分开,院内只记姜青禾家自愿添菜。

    饭桌制度和外部采购稳定后,她逐步停止园内菜进入公共锅。北库建立时又单设零进入栏,从试产到雾河人家正式登记一直为空量。

    “我不能说从没给别人吃过。”姜青禾说,“也不能把早期那一把菜补成普通院地来源。”

    “你现在说清了。”

    “这些若公开,会有人要我交那块地。”

    “所以不公开。”

    “也可能有人说雾河人家全靠这个。”

    “原料页、留样、钱账和实际供货人都在。秘密不需要拿出去同流言争。”

    陆砺川没有让她用公开自证换心里清白。经得住核的经营照原证据站着,这方菜园继续留在家庭边界内。

    “我看过那些账。”陆砺川说。

    “当时你不知道这里。”

    “我也看得出货从哪来。”

    “你会不会觉得我骗了你?”

    “你守了一个只有你能决定说不说的秘密。现在是你带我进来。”

    陆砺川没有把夫妻关系当成他早该取得进入权的理由。

    他问得最多的是她本人。进入后会不会头疼,歇地是否影响身体,别人抓住她的手能不能强行进来,菜园若突然消失,她会不会被困住。

    姜青禾逐项回答。

    目前没有头疼,歇地只影响菜与井。她从未被人强行尝试,今晚第一次主动带人,不能证明别人抓住她就能进。她也没遇到菜园消失,不知道若发生会怎样。

    “以后不拿你试这些未知。”陆砺川说。

    “你不想知道能不能单独进?”

    “不想。”

    “不想用井水做别的?”

    “不拿你和这口井去试治伤、换钱、保货。”

    他答得没有停顿。

    两个人在小菜园里只待了一小会儿。姜青禾没有摘菜,也没有取水。她重新牵住陆砺川,闭眼动念离开。

    再睁眼,桌上的灯仍亮着,两包普通种子还在原处。陆砺川先看她脸色,又让她坐下喝一口外头水。

    墙上挂历只过去很短一段。灶膛里的余火没有灭,院外也没人经过。陆砺川低头看自己的鞋底,鞋上仍是菜园湿土的触感,落到屋内地面却没掉一粒新泥。

    “留下东西能带出来吗?”他问。

    “菜和水能。外头普通种子能带进去。别的我只试过小竹篮和木片,没拿贵重物件或大量东西试。”

    “以后也不试大量。”

    “你连能装多少都不想问?”

    “问到一个数,接着就会想怎样装满。它现在只够你管住一口鲜,已经很好。”

    姜青禾原先准备了许多解释,甚至准备回答若他要求把菜园交给家庭该怎么办。陆砺川一个要求都没提,连木瓢都没有碰。

    “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今晚先看到这里。”

    他没有催第二次进入,也没有让她当场证明第三瓢水舀不到。

    姜青禾握着粗瓷杯,过了很久才问:“你不觉得可怕?”

    “我怕有人拿它逼你,也怕你为了证明它有用,去试自己都不知道的边。”

    “不怕我?”

    “我进的是你守了这么久的一小块地,出来还是坐在我们家。”

    “若有一天它没了呢?”

    “我们照常买菜、做饭、开北库。”

    “若我再也带不了人进去?”

    “今晚看过就够了。”

    “若只有我能用?”

    “本来就是你的。”

    这一句话落下,姜青禾握杯的手才真正松开。她交出去的秘密没有成为可分割家产,他接住的也没有变成多一条挣钱路。

    陆砺川看着她:“我更想问,你为什么从领证那天起,就怕这个秘密会毁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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