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能耐

    “你可真能耐。”

    丁维钧语气里的讽刺,不加掩饰。

    唐甜甜没有被他的语气吓退。

    “我说的是真的。”她跪在地上,膝盖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硌得生疼,但她纹丝不动,“上面一直压着您的那位,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丁维钧的眉头皱了一下。

    压在丁维钧上面的那个人,姓李——唐甜甜说了那个名字。

    丁维钧的脸色变了。

    这个名字,不是随便什么人能知道的。

    他压着丁维钧这件事,连丁敏莉都不知道。

    “因为他是属老鼠的。”

    唐甜甜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课文,

    “十年前他大寿,您送了他一幅您亲手画的八骏图。

    您的八骏图在京市一画难求,多少人求都求不到,您舍得送给他,是真心实意想让他高兴。

    可您忘了一件事——他属老鼠。

    您送他八骏图,上面画着八匹奔腾的骏马,寓意很好,但是——

    马冲鼠,这是大忌。”

    丁维钧傻了。

    他站在自家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是呆滞。

    那些被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忽然翻涌上来——十年前,他确实画了一幅八骏图,精裱细框,亲自送到李家。

    李老接过去的时候笑容满面,连声道谢。

    可从那天之后,李老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原来讨论的提拔名单上有他的名字,后来没了。

    他等了又等,一年又一年,从五十岁等到五十七岁,副市长的位置坐得比谁都稳当,但也比谁都冷。

    他把这一切归结为时运不济,归结为自己不善于钻营,归结为种种原因。

    但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是因为一幅画。

    “什么?!居然是这样吗?”

    丁维钧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不真实感。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慌乱中没锁上的门开了一条缝,楼道里的凉风灌进去,吹得他后背发凉。

    丁维钧压低了声音:“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甜甜跪在地上,微微垂下眼帘。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她说得很含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神秘感,像是在暗示她身后站着一个丁维钧不知道的、手眼通天的人物。

    其实,哪有什么渠道。

    这些都是她前世跟着齐薇薇参加大佬们的宴会时,在角落里听到的闲谈八卦。

    那时候的齐薇薇是华国最成功的女企业家之一,她唐甜甜作为“小姑子”蹭吃蹭喝蹭人脉,在宴会上听那些老头儿们酒后吐真言,把这些陈年旧事当笑话讲。

    丁维钧的名字被提起来的时候,语气总是带着几分惋惜和几分嘲弄——有能力,有胆识,有抱负,偏偏因为送错了一幅画,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人,从此在副市长的位置上坐到了退休,郁郁寡欢而终。

    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唐甜甜当时听过就算了,她觉得这些老头子的故事跟她没关系。

    没想到,这些闲话,成了她这辈子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你怎么不让你的渠道帮你找儿子?”

    丁维钧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拽回来。

    他已经让开了门口的位置,示意她进来。

    客厅的灯亮了,灯光照在她脸上,让她无处遁形。

    唐甜甜走进房间,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

    她知道丁维钧不信任她,刚才那些话只是让他好奇了,而不是信服了。

    “我现在的身份,不能找他。”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种刻意的模糊。

    不能找他,不是因为找不到,而是因为“现在”不能找。

    言下之意——那个人是存在的,只是她不便联络。

    丁维钧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她。

    他宦海沉浮几十年,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人。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在编故事。

    但她刚才说出的那些信息,又的确不是随便什么人能知道的。

    唐甜甜看出了他的怀疑。

    于是她又说了几件事。

    都是时下只有高层才知道的事。

    某位部长的调动,某条政策的内部讨论稿,某个重大项目的立项争议。

    她前世在齐薇薇的宴会上听过太多这样的八卦,说出来的时候信手拈来,熟得像在说自己家的事。

    随着她说得越来越多,丁维钧脸上的怀疑慢慢褪去了。

    这些事,不是靠猜能猜出来的。

    她背后,真的有人。

    一个不在明面上的、能接触到最高层信息的、可能是某些大人物的私人幕僚或智囊。

    这样的人在社会上不会有公开的身份,但他们的能量,往往比一个副市长要大得多。

    丁维钧在官场上见过这样的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偶尔递出来的一句话,就能让一个人的仕途天翻地覆。

    他信了。

    相信之后,他自嘲地笑了。

    “我可还有六年就退了。什么连升三级,我是没想过。”

    他说的是实话。

    五十七岁的副市,在这个位置上熬了八年,再往上走一步比登天还难。

    这几年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安安稳稳熬到退休,别出什么岔子,别给丁家丢人。

    可他心里也有一根刺——他不甘心。

    他丁维钧有能力、有抱负、有政绩,凭什么就要在这个位置上坐到死?

    唐甜甜看出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渴望。

    “有时候,人要大胆一点。”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丁维钧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上。

    丁维钧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

    唐甜甜站在那里,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你让我想想。”他终于开口。

    “想多久都可以。”唐甜甜说,“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在你考虑期间,让我先在这里住下——我实在没地方可去了。”

    丁维钧看着她那双满是冻疮疤痕的手,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和凹陷的脸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丁敏萍,他死去的小女儿,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也是这副走投无路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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