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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上门

    日子波澜不惊,转眼两天过去。

    这两天里,张池照常上下班,照常给街坊看病,照常在后院地窖里清点了一次存粮。

    确认没有受潮也没有虫蛀,这才放心地锁好地窖口,重新盖上竹笠。

    刘梅那边已经请好了假,吴达把婚礼的一应事项都列了张单子,连请客的菜单都跟傻柱对过了两遍。

    这天一大早,张池就被娄晓娥喊去了娄家。

    娄父娄母要见见他——虽说之前已经见过十来回,可那都是以“给晓娥看病的大夫”或“晓娥的朋友”身份去的。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正儿八经的毛脚女婿上门。

    两人结婚的事,一直由吴达忙前忙后地操持着,刘梅只露过一次面。

    不过她连亲女儿结婚的事,都没怎么操心过——

    当年吴爱梅嫁给那个拉黄包车的,她气得整整一个月没跟女儿说话,婚事全是吴达一个人张罗的。

    能出一次面就不错了。

    不仅如此,这个师父还不让张池过于分心,让他尽量用心钻研医术。

    因为刘梅发现,近半年来张池的水平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尤其是在妇科上,堪称奇才——她教了二十年,都没见过进步这么快的。

    所以她宁肯让吴达多跑两趟,也不肯多占张池一个晚上的学习时间。

    不过如今大体已经谈妥了,就等张池带娄晓娥回庄,见完张父张母,回来就领证办酒席了。

    刘梅再不通情达理,这个假也是要批的——结婚是人生大事,总不能连新媳妇上门都不让人回去。

    成贤街,娄公馆。

    看着娄家客厅内摆放的几大袋干果、干粮、果脯、肉脯,还有六箱烟酒,甚至还有两大箱进口奶粉——

    那奶粉罐子上印的是英文字,娄父说是从港岛那边过来的,比国内凭票供应的代乳粉强了不知多少。

    这些普通百姓连见都几乎见不到的东西,把娄家客厅的地毯都快堆满了。

    张池有些无奈,走到娄父和娄母面前,诚恳地说道:

    “伯父、伯母,这真不合适。

    我和晓娥是要结婚了,我们马上也要成为一家人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娄家就得单方面付出。

    从岳父家大包小包地往男方家背这么多东西——除了入赘以外,从古至今也没这个说法。

    我们家虽然条件不好,但其实还是能吃得饱,穿得暖的。

    我爹是村支书,几个哥哥都在挣工分,家里虽然孩子多,但粮食够吃。

    伯父、伯母,您二位准备这些东西,我很感激,但真不能拿。

    这不是我过度的自尊心在作祟,是我对岳家的尊重——

    要是我爹知道,我第一次正式上门,就往回搬这么多东西,非拿烟袋锅子敲我不可。”

    看了看张池俊秀的面相和清澈温润的目光,

    娄振华夫妇对视一眼,心里真是熨帖,都想到了“芝兰玉树”一词。

    这孩子站在一堆贵重礼品中间,不卑不亢,

    既没有乡下人见了好东西时的那种贪婪和局促,也没有假清高的做作。

    他对张家也愈发放心——虽然是农村家庭,但能培养出这么知礼的孩子,起码的底线还能保证。

    他可知道不少大户人家出身,锦衣玉食养大的,可养出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金絮其外的人渣。

    但张池显然不是这类人,不然早攀附上宁家了。

    港岛不去,副科不要,连娄家主动帮他运作都婉拒了。

    现在看来,这个女婿的品格是真的好。

    娄父微笑道:

    “小张,你师父有一句话,我非常赞同——就是你有时间揣摩这些,不如多揣摩两个方子。

    况且你都说了,咱们是一家人嘛,怎么还分得那么清呢?

    再说,也不是多值钱的东西,就是我们一份心意。

    这几袋干果肉脯,是给你们家老人和孩子尝个鲜;

    那几箱烟酒,是你伯母从华侨商店里挑的;

    奶粉是给家里那几个小的——听说你五嫂又快生了,这奶粉到时候用得着。”

    娄母几番打量张池,心里愈发满意,暗赞女儿的好眼光。

    她过去佣人许妈那个儿子,她也见过一面——许妈带他来娄家拜过年,

    那个叫许大茂的年轻人,长了一张马脸,油嘴滑舌,

    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说话时眼珠子不住地往她家客厅的摆设上瞟。

    和张池一比,那都叫什么玩意儿?

    娄母温声笑道:

    “小张,你伯父说得对,你就应该专心医术。

    你医术学得好,对我们大家也都有好处,是不是?不必为这些小事分心。

    你自己不也说了,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

    我听晓娥说过,你每月大半工资都邮寄给老家,可见你是担心他们的。

    虽然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我们能做的也不多,但还是能帮你们解决一下后顾之忧的。”

    一个月三十块钱,对娄家来说连九牛一毛都谈不上,毛毛雨——光轧钢厂一年的分红就有好几十万。

    能花这点小钱,让小女儿在婆家不受委屈,太值了。

    娄家老大娄超一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观察着张池。

    就相貌而言,他不得不承认,张池是他见过最好的——五官清秀而不失英气,眉眼间有一股子书卷气,

    但又不是那种文弱书生的气质,倒像是古代话本里那种“儒将”,文能提笔武能上马。

    就气质而言,张池身上也有一种清爽干净又让人非常愿意亲近的亲和力。

    也难怪,他爸妈和妹妹都这么满意。

    不过,眼看着自家小妹要被外人给叼走了,还是自家欢天喜地送人的,他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平——

    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妹妹,这就成别人家的人了?

    想了想,他把茶杯搁下,身子往前探了探,开口问道:

    “池子,我无意冒犯,但恕我直言——中医真的有用吗?

    我是燕大毕业的,民国时就因为激烈的中西医之争,专门了解过一些情况。

    西医的解剖学已经十分发达了,人体构造一目了然,心脏、血管、神经、骨骼,一清二楚。

    可中医所谓的穴位、经络到底在哪里,人家解剖了那么多尸体,怎么就没发现呢?

    还有什么君臣佐辅、金木水火土,听着都让人觉得荒唐。

    这些难道不是封建愚昧?”

    他说这话时语气并不刻薄,倒像是真的在求教,但那问题本身就是一记杀招——多少中医就是被这个问题问倒的。

    “哥!”

    娄晓娥很生气地怒视着娄超,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要不是她妈在旁边拉着,她大概已经站起来跟哥吵架了。

    张池倒是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别急,语气平和地说道:

    “晓娥,真理越辩越明。

    一门真正的科学,肯定是要经得起质疑的。

    哥问的这些问题,不是他一个人的疑问,很多人都这么问过。

    没事,我来回答。”

    娄晓娥“哦”了声,不说话了,但眼睛还是瞪着娄超。

    娄超见之,心里有气——这可是自己的亲妹妹,现在倒好,他问一句都不行,张池说一句她就听。

    他眉尖一扬,较上劲了,问道:

    “那你怎么说?我是真的想知道——中医凭什么说自己是科学?”

    张池却摇了摇头,语气坦然得很:

    “我从来不愿去口头争辩什么。

    什么才是检验真理的标准呢?是口头辩论吗?不是。

    是解剖尸体吗?也不是。

    是到底能不能治好病。

    我不否认,中医里有很多庸医,凭一知半解或一张方子糊弄病人,

    庸医杀人之事,屡见不鲜,但这样的人西医里也有很多。

    况且您也不能否认,中医还有很多良医,良医能救命。

    所以,我不去争辩什么。

    信中医者,可以来寻我看病。

    不信我者,也无妨,大可去看西医。

    都说佛渡有缘人,其实医生也只医有缘人。

    我没想过去医治所有人——也医不过来。”

    娄晓娥闻言高兴起来,好像是她自己说赢了这场辩论一样,得意地朝娄超扬起下巴,哼了声道:

    “就是!哥,您不信中医,池子还不给您治了呢。

    不过您可别后悔——池子针灸可厉害了,我亲眼看到,胃疼的病人请他针灸,十分钟病人就好了哦。

    您是没看见,那个大姐进来的时候,是捂着肚子,弯着腰进来的,针扎完直起腰来自己走出去的。”

    张池在旁边纠正道:

    “没好,只是症状缓解而已。

    针灸能止痛,但病根还在,得靠汤药慢慢调理。

    晓娥,你别替我吹牛,回头人家真以为我十分钟就能治好胃病,那可就闹笑话了。”

    娄晓娥吐了吐舌头,但还是得意地看着她哥。

    娄超妻子赵秀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忍不住震惊地问道:

    “真的呀?

    阿俊每次疼起来,都要吃止疼片才行,可止疼片都管不了多久。

    有时候半夜疼醒了,就一个人在客厅里走,一直走到天亮。”

    张池笑道:

    “疼到这个地步,那哥应该是胃脘症——西医的叫法,就是胃溃疡。

    胃壁上的黏膜烂了一块,吃下去的饭菜、胃里的胃酸,都在不停地刺激那个溃疡面,能不疼吗。

    有些遭罪哦——”

    他这声“有些遭罪哦”说得意味深长,像是在说一件很值得同情,但又不关他什么事的不幸。

    赵秀连连点头,心有余悸地抓住了沙发扶手,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池子,何止是遭罪啊,疼起来简直像是坠入地狱。

    上回疼得最厉害的时候,阿超头上全是冷汗,嘴唇都白了,我差点就叫救护车了。”

    张池同情地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

    “这病要是再往下发展,就是胃漏之症——也就是西医所言的胃穿孔。

    胃壁上烂出一个洞来,胃酸和食物漏到腹腔里去,那比现在还要疼得多。

    哎哟——”

    那声“哎哟”怎么听都觉得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味道。

    来自娄超的负面情绪+388。

    来自赵秀的负面情绪+99。

    娄超扶了扶金边眼镜,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当然听出了张池那声“哎哟”里藏着的那点幸灾乐祸,

    可他也顾不上计较这个了,因为张池说得太准了——协和的医生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他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协和医生也这么说——要是胃溃疡治疗不好,就有可能穿孔。

    他们说穿孔之后必须马上手术,不然有生命危险。”

    赵秀急得眼圈都红了,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张池跟前,抓住他的胳膊道:

    “池子,你能治,是不是?

    晓娥说你治好了那么多病人,连几十年的心脏病,你都能治——你肯定有办法!”

    张池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别急,想了想道:

    “针灸加吃药,再好好修养的话,问题不大。

    中医治胃病,有好些古方,半夏泻心汤、黄芪建中汤,都是对症的。

    但是哥和您马上就要去粤省了——这一去少说半年,恐怕来不及了。

    针灸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见效的,得连着扎,还得随时根据脉象调方子。”

    赵秀急了,转过头去看着娄超,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阿超——”

    娄母也心疼儿子,忙问道:

    “池子,可有什么好法子没有?

    能不能把方子开了,让阿超带到粤省去?”

    张池微笑道:

    “伯母不必慌张。

    哥可以去粤省看看中医。

    粤省有一位中医大家跟我师爷有旧,叫钟玉池钟先生。

    到粤州后,大哥和大嫂可以去钟家拜会,我会给二位一张我师爷的名帖。

    钟家是真正的中医世家,在粤州名望颇著,大哥去了,一问便知。

    如果吃了钟老的药还不见好,就回四九城来,我再帮忙想法子。

    总之,最好一年内治愈,不要再迁延——这病不能拖,拖久了真穿孔了,那就得动刀子了。”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和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来,在上面写下了钟玉池的地址和姓名,递给了赵秀。

    娄超也知道好歹了。

    他虽然不信中医,可张池把协和医生说的和他说的完全对上了,连“穿孔”这个词都一模一样。

    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小妹夫。

    他站起来,双手接过那张纸条,认真地点头道:

    “池子放心,我到了粤省后就去拜访。

    如若不成,就尽快回京。”

    不过他在心里也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他当然不会全听张池的,还要走一遭港岛,去看看西洋医术。

    那里的西医水平不比协和差,说不定有更好的法子。

    再不成,再回京找张池。

    不过张池也并不在意,他是看在娄父夫妇俩一番好心的份上,才愿出言提醒的。

    能不能好,是他们的事。

    其实如果中医手段不灵,他还有抽奖得来的奖品——前世用来治幽门螺旋杆菌的三联疗法用药,阿莫西林、克拉霉素和奥美拉唑。

    因为幽门螺旋杆菌是一种与胃炎、胃溃疡高度相关的特殊细菌,直到一九八三年才被人类发现,并立刻获得了诺贝尔奖。

    眼下才一九五八年秋,全世界的西医也没有治疗胃溃疡的特效药,只能用止疼片和抗酸药扛着。

    但这么珍贵的药,也不能轻易付之于人,没有上赶着的道理——药就那么几盒,用完了就没了。

    再说了,娄超得先信了他这个人,他的药才能起效;人家要是不信,吃了也白吃。

    娄父看儿子的病请有了治好的希望,面带笑容说道:

    “池子,还是要请你爸妈过来一趟,两家人一起见个面,再加上你师父一家。

    虽然事情都谈妥了,但面还是要见的。

    大家再一起吃个饭,聊一聊。

    你说是不是?”

    张池点了点头,道:

    “应该的,就今天晚上吧。

    一会儿回家,我就请我爸妈一起进城。

    他们就在李家庄,坐车来回用不了两个钟头。

    晚上我请我们院的何师傅做一桌正宗谭家菜——就是上回在食堂给您做过草菇蒸鸡的那位。

    我再把我师父和吴叔请来,大家一起坐一坐。

    婚礼的事当面敲定,也省得传来传去传岔了。”

    娄母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听到“谭家菜”三个字,暂时把家丑压在了心里,收拾好心情。

    都是明事理的人,倒没说他们来请这个客——是娶妻,不是入赘。

    男方家请客是正理,女方家抢着做东反倒失了礼数。

    又说了会儿话,娄超安排了两个工人将那些袋子、箱子都搬上了一辆解放牌卡车。

    那车是轧钢厂的,娄父虽不挂职了,可用辆车还是不在话下。

    娄家的小轿车今天送张池、娄晓娥回李家庄。

    娄家的车如今虽然挂在轧钢厂名下,却是安排给娄家私用的——当初公私合营时,合约里明明白白写了这一条。

    告辞娄家后,张池和娄晓娥上了汽车。

    小轿车后座宽敞,皮座椅软软的,娄晓娥一上车就抱住了张池的胳膊,

    指着车窗外的景色,给他讲小时候她爸带她来过这边,

    路过一片桃园,她非要下车摘桃子,结果被树上的毛虫蜇了手,哭了一路。

    张池靠在座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娄家的汽车和大解放用了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李家庄。

    秋天的村庄,满眼都是黄土色——土坯的房子、土夯的院墙、土铺的路面,连路边几棵歪脖子柳树的叶子,都蒙着一层黄尘。

    地里的麦茬子还留在地里,干得发白,裂成了一道一道的口子。

    距离上回回来已经有大半年了,看着这熟悉的景象,张池嘴角噙着几分笑意——

    这地方虽然穷,可这里有他这辈子最亲的人。

    娄晓娥喜欢他,喜欢到骨子里了,哪怕只是从侧面看着他嘴角那一抹笑,就觉得心里一片美好。

    汽车和大解放进村,自然引起了一阵轰动。

    虽然在皇城根上的农村,汽车还是见得少——公社干部下乡也不过是骑个自行车。

    村里正在场院上晒太阳的几个老头先看见了,烟袋锅子都忘了抽,站起来手搭凉棚往这边张望。

    一群在土路上疯跑的孩子更是直接跟在汽车后头跑了起来,喊着“小汽车小汽车”,声音又尖又亮。

    等两辆车停在张家大院门口,整个庄子都轰动了——

    张家老六带了个城里的俊媳妇回来,还开着两辆车,拉了一卡车的东西。

    娄晓娥脑海里幻想的十多个孩子站几排,盯着她瞅的情况并没发生,

    因为今儿是星期三,大部分孩子都去上学了——公社小学在五里地外,天不亮就得走。

    不过还是有三四个五岁以下的,流着鼻涕光着脚丫,跟着大人们站在门口巴巴地看着。

    张父张母已经闻讯从屋里赶了出来,张母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围裙擦手,看到门口这阵仗——

    小轿车、大卡车、俊得跟画上人似的姑娘——都吓了一跳。

    他们并不知张池今天回来,上回说的还是“过些天”。

    张池先推门下了车。

    他今天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比平时上班还精神了几分。

    他绕到另一边替娄晓娥开了车门,然后牵着有些紧张的娄晓娥的手,请她一并下车。

    娄晓娥的手心微微沁着汗,指尖有些凉。

    许是张池脸上的笑容温暖了她,让她紧张的心情大为缓解。

    她下车后,抬起头来看着满院子的人,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笑吟吟地看着张家众人。

    至于周围汹涌涛涛、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张家庄乡亲们——她就不去看了,也实在看不过来。

    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大娘大婶子、光膀子的庄稼汉、叼着烟袋锅子的老汉,

    把巷子口堵了个严严实实,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往里瞅,嘴里还此起彼伏地议论着——

    “这姑娘真白”、

    “比老秦家那个大丫头还俊”、

    “张家老六是发达了,都开上小汽车了”。

    张父张母已经走到了院门口。

    张池先与站在门口的几个哥嫂点头招呼致意——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哥三嫂、四哥四嫂、五哥五嫂,光哥嫂就站了满满一院子。

    然后他对娄晓娥介绍道:

    “晓娥,这是我爹娘,你叫伯父伯母就好。”

    又对刚站定脚的张父张母道:

    “爹娘,我前天捎信回来说过,这就是娄晓娥,你们叫她晓娥就行。

    她头一回来咱们家,你们别太严肃,把她吓着了。”

    娄晓娥忙笑着问候道:

    “伯父、伯母好,我是娄晓娥,是池子的对象。

    来之前,我爸爸妈妈托我向您二老问好。

    他们说,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她声音又甜又脆,虽然还带着一点紧张,但态度大方得体。

    张母看到光鲜白净的娄晓娥——穿着一件淡蓝色的两用衫,里面是白衬衫,下面是深蓝色的裤子,脚上是白皮鞋,头发用一条浅蓝色的发带扎着,整个人干干净净、清清秀秀的——一下就喜欢上了。

    她上前半步,拉起娄晓娥的手,满脸都是笑,连连点头道:

    “好好好,晓娥啊,真好!快进屋里坐!这一路上累了吧?”

    张父虽然表情严肃些,站在门口背着手,

    把娄晓娥上下打量了好一下,似乎在确认这个姑娘是不是真的像儿子说的那样好。

    观察稍许后,他也跟着点头道:

    “好。代我们向你父母问好。”

    张池在旁边笑道:

    “不用代了,我们在这待的时间不长。

    一会儿您和娘就跟我们一起坐车回城,晚上在咱们家——就是南锣鼓巷,我那屋里——吃顿饭。

    晓娥的爸妈,还有我师父一家都来。

    今儿把婚期定下来,该办的事一块儿办了,省得你们二老再跑一趟。”

    张父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问道:

    “在谁家?”

    他的意思是——在谁家张罗?不能让人家女方父母觉得咱家失了礼数。

    张池笑道:

    “当然在咱们家。

    回家前我专门拐弯去了趟四合院,已经请柱子哥帮忙操持起来了。

    鸡鸭鱼肉都备好了,白面也有。

    柱子哥的手艺,您上回尝过,做一桌席面不在话下。”

    他转道四合院时,寻了个由子,一个人下车进了院子,

    悄悄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些鸡鸭鱼肉和白面,搁在厨房里,然后才去找的傻柱。

    傻柱正蹲在门口择菜,一听张池说晚上要办席,拍着胸脯说“包在哥哥身上”,

    又问几个人几道菜,张池说了人数,傻柱掰着手指头就开始列菜单了。

    张父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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