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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脸皮不要太厚了

    前面是不远的垭口,交通管制的时间一分一秒在逼近,一旦错过,今夜就要困在海拔三千多的寒山上;后面是沟底那十几条作死的人命,慌乱的鸣笛声还在顺着山壁一波波往上送。

    风裹着碎冰屑刮在脸上,凉得刺人。

    杨久郎和肥仔骂了一句,站在护栏边,谁都没有先开口,心里拉扯得厉害。

    片刻的沉默过后,善良的年轻人选择了善良。

    “不能放着不管,万一嘎了...”杨久郎吐出一口白雾。

    肥仔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脸,点点头:“行吧,大不了今晚一起困山上,也不能明天看到一群人暴尸山林的新闻。”

    杨久郎咧嘴笑笑,“没那么夸张啦。”

    杨久郎转身回到车上,小心操控着车子,在结冰的路面慢慢倒车,一直退回到岔路口,把车贴紧山壁停稳,拉好手刹。

    杨久郎重新扛上绳子,肥仔踹了两包华子。

    两人裹紧身上厚重的棉袄,扣紧毛线帽子,并肩踏进沟谷的土路。

    脚下的积雪厚薄不均,表层冻得硬邦邦,底下却是虚浮的,一脚踩下去,积雪“咯吱”塌陷,雪沫漫入靴口。

    “卧槽,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肥仔骂了一句。

    杨久郎点点头,“老家好久没下过这么深的雪了。”

    沟谷顺着山势蜿蜒向下,两侧山壁向内收拢,枯褐色的灌木一丛丛横斜着长在路边。

    越往里走,谷底的雾气越浓,白茫茫浮在雪面上,把前方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听见持续不断的鸣笛,混着山风的呜咽来回回荡。

    二人走了一会儿,停下喘口气。

    肥仔哈出一大团白气,看着下面白茫茫一片,如云里雾里。

    忍不住叹道,“越好看的风景,越是凶险啊!”

    杨久郎目光悠远,随口接了一句:“就像女人,越是美丽,越是蛇蝎。”

    肥仔闻言,一下子乐了,原本紧绷的情绪松了几分,“屌你,都特么啥时候了,你还在想女人。”

    “不然哪来的信念?”

    肥仔一愣,想起刚才帮那群人拉车的时候,貌似有几个女人姿色不错。

    皱皱眉讽刺道,“咱本来是大爱,被你这龌龊的思想弄成小爱了。”

    杨久郎哼了一声,“生死面前,灵魂和身子,是没有高尚和低劣之分的。”

    “你赢了。”

    二人继续前行,沟谷里的风声、远处断断续续的鸣笛,还有两人踩雪的咯吱声,在这片阴冷的山谷里交织在一起。

    还好没走多远,就听到了嘈杂的人声。

    有喊叫,有争执,还有人焦躁的呵斥。

    二人快走几步,转过一道被枯灌木半掩的急弯,就看到了他们。

    最前头那辆越野车,半个车身斜挂在沟边的土坎上,右后轮已经悬空,轮子底下就是陡直往下的乱石坡。

    车里的人已经下来,哆哆嗦嗦的站在里侧。

    后面几辆车子挤在狭窄的沟道里,有的轮子卡在冰槽里,有的直接滑得横在了路中间。

    地上到处是被车轮碾烂的冰壳,融雪混着黄泥搅成黑乎乎的泥浆,踩上去滑得人心头发紧。

    大佬站在悬空越野车靠近山体的一侧,扯着嗓子指挥,脸色发白,先前那股笃定嚣张的劲儿早就没了,声音里藏着盲目的不自信。

    几个男人拿着铁锹胡乱刨轮子边上的泥雪,手都冻得发红,却不敢靠近悬空那一侧,生怕稍微震动,车子直接翻下去。

    还有两个女乘客从后面的车上下来,缩在山壁根下,紧紧抱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

    “别瞎刨,别使劲晃车。”杨久郎见状立刻大喊,打断乱糟糟的人群。

    所有人闻声转头,看见踩着积雪走下来的杨久郎和肥仔,都愣了一下。

    大佬看见他俩,又羞愧又窘迫,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们……你们怎么下来了?不是该赶去垭口吗?”

    “听见鸣笛了。”杨久郎走到土坎边,低头仔细打量悬空的越野车,“先别折腾,车子重心已经偏了,再刨土,直接就掉下去。”

    杨久郎微微颔首,视线快速扫过沟里的地形,思索着怎么固定车身、把车拉回路面。

    知识的力量战胜了所谓的经验之谈。

    结构力学出身的杨久郎,很快就在一群惊慌失措的人群中,占据了指导权。

    他吩咐众人,先搬来石块、粗木牢牢楔住越野车靠山体一侧的车轮,绷紧拖车绳,好几个人压在车身内侧稳住重心,杨久郎和大佬合力慢慢收绳。

    当然,杨久郎偷偷使了点超大力。

    很快,那台悬在坎边的越野车一点点蹭回实地上,车轮落稳的一刻,所有人都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可危机并没有就此散去。

    眼下的四台车全都死死陷在结冰的泥雪路上,车轮底下全是滑溜溜的冰壳,开是没办法再开了。

    大佬凑过来,试探着问可不可以把保姆车开过来,帮拉出去。

    当然不可以,杨久郎果断拒绝。

    这条沟道弯多坡陡,雪泥混杂,要是贸然开过来,别说拖车,很可能自己也一并陷死在里面。

    大佬点点头,知道自己脸皮厚的有点过分了。

    从兜里摸出烟盒,递了两根给杨久郎和肥仔。

    “谢了兄弟们,”他声音压得很低,“可现在……怎么办呢?”

    天渐渐黑下来,垭口管制也已经启动。

    出是出不去了。

    “还能怎么办,”杨久郎接过烟点上,“天马上黑下来,这沟里温度估计会跌到零下几十度,只能先抱团熬过今晚,等明天再叫救援。”

    大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可是救援……救援费用很高,这一趟,我怕是白干了。”

    这话一出,杨久郎和肥仔对视一眼,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原来这人根本不是什么驴友带头人,只是网上接单的带路向导。

    而那些车上的游客恐怕也是拼凑的,每辆车之间也不熟悉。

    肥仔当时火气就上来了,加大音量,“你收了人家的钱,把人带到这种鬼地方,救援肯定是你的责任,难不成把一大家子人扔在这山沟里自生自灭?”

    大佬脸上瞬间翻起一丝愠怒,脖子一梗,正要开口反驳。

    杨久郎轻轻抬手做下压的姿势,就像他在足球场上的英姿,淡淡开口,“你们之间的约定、账怎么算,是你们自己的事,和我们没关系。”

    说完他拉着肥仔往后退到山壁边上,压低声音:“咱就看看,不参与。”

    肥仔憋着一口气,悻悻点头:“行吧。”

    两人裹紧厚厚的棉袄,干脆挨着冰冷的岩壁蹲了下来,像北方冬日里蹲墙根晒太阳的老头,缩着身子,安安静静蹲在一旁,不再插话。

    那个大佬,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朝茫然的众人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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