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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总攻前夜,于谦的决死令

    十月二十六日,子夜。

    北京城外的北风停了,天地间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积雪在重压下偶尔发出冰冷的碎裂声。

    这种寂静并不安稳,反而像是一张拉满到极致的硬弓,只消一丝惊扰,便是石破天惊。

    昌平南郊,一处背风的黄土岗下。

    秦烈坐在一尊翻倒的石磨盘上,手中的雁翎刀横在膝头。他手里攥着一团浸了油脂的麻布,正缓慢而有力地擦拭着那截已然有些崩口的刀锋。

    刺啦、刺啦,沉闷的摩擦声在夜色中一下下跳动。

    “伯爷,城里来人了。”

    陈勋猫着腰钻进草棚,带进一股子透骨的凉气。

    秦烈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谁?”

    “于大人的亲随,铁瓦子。”

    陈勋侧身让开,一个浑身被黑袍裹得严实的汉子闪身入内。

    那汉子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硝烟与冻血混合的味道,显然是硬生生从瓦剌人的哨卡缝隙里挤出来的。

    铁瓦子见到秦烈,没有像寻常军汉那样行军礼,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乌黑的兵部火票,又从内襟扯出一张浸透了汗渍的绢帛。

    “镇朔伯,尚书大人有死命。”

    铁瓦子嗓音嘶哑,像是嗓子里塞了铁砂,“明日辰时,德胜门、安定门守军全线出击。于大人要在城外,跟也先决战。”

    秦烈擦刀的手终于停住了。他抬起头,那一抹从云缝里漏出来的月光刚好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半明半暗,杀气隐现。

    “决战?”

    秦烈将麻布随手一扔,指尖抚过刀锋,发出一声轻微的龙吟,“也先手里还有六七万铁骑,城里那些临时凑起来的京军和民夫,出城肉搏,于大人这是要疯?”

    “尚书大人说了,与其坐而待毙,孰若死中求生。”

    铁瓦子直视秦烈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于大人说,他会亲自出德胜门,自断归路。若明军不退,则瓦剌必退。但……决胜的胜负手,不在城头,在伯爷您手里。”

    铁瓦子将绢帛摊开。上面没有复杂的军略部署,只有于谦亲笔所书的一行狂草,墨迹淋漓,力透绢纸:

    “公在外,扼虏之背。明日战酣,请伯爷务必凿穿贼后阵,断其归路。向死而生,就在此战。”

    秦烈看着最后那八个大字,久久未语。

    他能感觉到这绢帛的分量,这不只是一道军令,更是于谦押上北京城几十万性命、甚至是大明国运的一场豪赌。

    “伯爷,这活儿不好干。”

    柳成林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盯着那绢帛,眉头拧成了疙瘩,“也先被咱们断了粮,现在正憋着一股子火呢。咱们满打满算三千人,要去凿穿六七万人的后阵?那是往绞肉机里钻啊。”

    秦烈站起身,将雁翎刀收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石亨呢?”秦烈突然问了一句。

    铁瓦子沉默片刻,答道:“武清侯领五军营精锐守安定门,他……他向大人提议,让伯爷您先打,他坐镇接应。”

    “呵。”

    秦烈冷笑一声,眼中尽是讥讽。

    接应?

    石亨那是想等着秦烈和也先拼得两败俱伤,再去捡那个大捷的便宜。

    这京城里的勾当,从来比战场上的刀枪更脏。

    “伯爷,咱干不干?”

    陈勋咬牙问道,“于大人若是败了,北京城一破,咱们在宣府的那点基业,也保不住。”

    秦烈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出草棚,望向南方。

    那里,北京城巨大的黑影宛如一只蛰伏的巨兽。

    “于谦在城头跪着求死,石亨在城里算计着升官,朱祁镇在瓦剌马背上叫门求生,朱祁钰在龙椅上战战兢兢。”

    秦烈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看破荒谬的冷静,“这天下烂透了,但江山还是江山。”

    他霍然转头,看着铁瓦子目光如炬:“去回禀尚书大人。秦烈领命。明日辰时,只要德胜门的炮响一停,老子这三千骑马步兵,就算是撞成齑粉,也一定把也先的万夫长旗给拔了!”

    ---

    半个时辰后,靖难营三千精锐集结完毕。

    没有火把,没有战鼓。

    三千汉子立在雪地里,黑压压的一片,唯有甲胄偶尔摩擦出的冷声,和他们口中呼出的白气。

    秦烈跨上那匹缴获来的乌头胡马,缓缓行进在队列前方。他每经过一处,那些士卒便挺起胸膛,眼神死死跟随着他。

    “弟兄们。”

    秦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明天这一仗打完,有些人能回宣府,有些人得躺在这儿。这地方叫北京,是大明的魂儿。里头的官老爷没几个好东西,但里头的百姓,跟咱们宣府的爹妈没两样。”

    秦烈勒马驻足,长刀一横,指向南方的瓦剌大营。

    “也先饿了几天了,马也倒了一半。他现在是强弩之末,就差咱们背后这最后的一捅。石亨那帮人想看咱们笑话,觉得咱们是客军,是叫花子,是杂牌。老子今天就一句话——”

    秦烈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明日冲阵,什伍连坐!一人退,全队斩!百户退,全所斩!老子要是往回跑,你们谁都能从背后捅老子一刀!”

    “但是!”秦烈语调一转,杀气凛然中透出一股子豪气,“只要老子这杆镇朔旗还在往前走,你们就得给老子杀!杀穿那些胡虏,杀碎那些权贵的眼色!这一仗打完,老子带你们进京师,喝最好的御酒,吃最肥的肥羊!谁要是没命喝,老子亲自把酒敬到他的墓碑上!”

    “杀!杀!杀!”

    三千将士压抑着嗓音,低沉的嘶吼如闷雷般在雪原上滚动。

    “柳成林!”

    “在!”

    “你的火铳营,把所有的颗粒火药都给老子压实了!第一轮齐射,不要瞄准人,给老子瞄准马头!也先的马没草吃,受不得惊,老子要让他的后阵先乱起来。”

    “陈勋!”

    “在!”

    “你带五百悍卒,腰里全拴上手雷。凿穿后阵的第一层皮后,别恋战,直接往也先的大汗金帐冲。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老子要让全天下的胡虏都以为,他们的老窝被抄了!”

    秦烈布置完最后一道战令,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劣酒顺着喉咙直冲肺腑,让他那颗因为过度理智而变得冰冷的心,重新燃起了一团火。

    他在等。

    等那一声来自德胜门的炮响。

    那一刻,不仅是北京保卫战的终结,更是他秦烈在这大明权力版图上,正式刻下自己名字的开始。

    “于谦啊于谦,你要救的是这个王朝。”

    秦烈抚摸着马鬃,冷冷看着夜空,“而我要守的,是这片土地上,以后再也没人敢在这儿随便撒野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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