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06章 宋代的斜井采卤
高洋接着说道：“而且，还有一层更深的。以后咱们要是想在草原上招揽更多的小部落，慕容部就是个现成的招牌。
你想想，慕容部跟高洋有杀父之仇，结果高洋不但没杀慕容怀，还放他回去，给他货让他做生意。
这话传出去，草原上那些被王庭欺负的小部落会怎么想？”
周岳眼睛一亮：“他们会想，连杀父仇人都能容得下，这个汉人将军的胸怀得有多大。”
“对。”高洋笑了，“到那时候，咱们不用动刀动枪，那些走投无路的小部落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段绍是一个，慕容怀是第二个，后面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草原上的鲜卑人也不是铁板一块，王庭欺压小部落不是一天两天了。
咱们只要把门打开，让他们看看跟着我高洋混是什么待遇，比什么说辞都管用。”
“所以放慕容怀这一手，既是做生意，也是做口碑。”
周岳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重新把刀挂回腰上。
“你这个人，想得比我远。”
“不是比你远。是你习惯用边军的规矩办事，敌人就是敌人，朋友就是朋友。
我不一样，我从来不信什么非黑即白。今天的敌人，明天说不定就能当朋友。
今天的盟友，明天说不定就要砍我的头。慕容怀是敌人还是盟友，不在我，在他。”
周岳刚走到院门口，迎面碰上匆匆赶来的刘千云。
刘千云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
“将军！账出来了！”
“什么账？”
“白盐和烈酒的账！您知道我上个月卖了多少盐吗？光是凉州城一个铺子，白盐卖了两千三百斤！烈酒卖了八百坛！这都是实打实的现银交易，概不赊账！”
高洋接过账册翻了翻，
“两千三百斤盐……加上青石镇本地的铺子和军中的消耗，盐矿那边产能跟得上吗？”
“跟得上倒是跟得上。”
刘千云说到这个反而有些犯愁，“但问题是，白盐现在太好卖了，怕盐矿那边的产量跟不上。
以前咱们的盐主要卖凉州本地，一天出个七八十斤就够卖了。
现在李恪那边开了口子，允许咱们的盐进西域商道，那些西域商人一买就是几百斤起步。
上个月光是卖给西域的订单就有三千斤，交货时间排到了下下个月。”
“扩大产量呢？”
“我正想跟您说这个事。盐矿那边现在有三口卤水井，每天能出卤水大概三百担。
熬盐的灶有十二口，一口灶一天一夜能出盐二十斤左右，算下来一天产量两百四十斤。一个月就是七千二百斤。
听着不少，但咱们现在一个月的订单量已经超过一万斤了，产得赶不上卖得快。”
刘千云说到这里，胖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将军，我这辈子头一回因为卖东西卖得太好而发愁。”
“那就扩产。卤水井再打两口，熬盐灶加到二十口。人手不够就从流民里招，工钱照旧，管吃管住。”
“人手倒不是问题，流民多的是。
但卤水井不好打，咱们盐矿那边会看卤脉的师傅就一个，还是个老头子，眼睛不太好使了。
打一口井至少要半个月，还得碰运气，打歪了就白费功夫。”
高洋想了想，放下账册站起身来。
“明天带我去盐矿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高洋带着刘千云和几个亲兵骑马去了盐矿。
盐矿在青石镇西北方向，骑马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
矿场在一处荒山脚下，从外面看就是个不起眼的山坳，走进去才能看到里面别有洞天。
三口卤水井分布在山坳底部，井口用青石砌成，上面架着木制的辘轳。
工人们正将一桶桶浑浊的卤水从井里提上来，倒进旁边的大木槽里。
木槽连着竹管，卤水顺着竹管流到山坡下的晒盐池和熬盐灶。
十二口熬盐灶一字排开，每口灶上架着一口半人高的铁锅，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卤水。
烧火的人都是老师傅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大火猛煮，什么时候该小火慢熬。
锅边浮着一层白花花的盐皮，工人们用木铲把盐皮捞起来，沥干水分，装进旁边的竹筐里。
高洋在矿场里转了一圈，最后在那口新打了一半的卤水井旁边蹲下来，看着井壁上的岩层纹理，若有所思。
“老孙头呢？”
老孙头就是那个会看卤脉的老师傅。
“老孙头，这口新井打了多深了？”
“回将军，打了八丈了，还没见卤。这地方的山体太硬，凿一层要费老大的劲。
我这眼睛又不争气，看脉得凑近了才能瞧出个大概，怕打歪了，所以打得慢。”
高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不用打了。”
老孙头愣了一下：“不打了？”
“钻井的法子不对。你们现在用的是从上往下硬凿，跟挖水井一个路数。
卤水井不一样，卤脉是横着走的，你得顺着脉打，不能垂直往下硬怼。”
老孙头眨了眨眼，不太明白。
他在蜀中盐井干了大半辈子，学的就是用凿子和铁钎一寸一寸往下打，打到卤水层为止。
高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听懂，也不多解释，让人找了根炭条在地上画起来。
“卤脉在地底下是横着走的，像一条河。你现在垂直打下去，运气好能碰到这条河，运气不好就偏了。
与其碰运气，不如从山脚侧面横着打进去，直接切进卤脉的位置。”
他在地上画了一座山的形状，在山的底部画了一条横线代表卤脉，然后在山脚侧面画了一条斜着进去的线。
“从侧面打，不用垂直往下，斜着往里推进。速度比垂直打井快得多，而且只要方向对，早晚能切到卤脉。”
老孙头看着地上那个简单的图，嘴巴慢慢张大了。
他在盐井上干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种打井的法子。
但高洋画的图简单明了，一看就懂。
他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将军，这法子……行得通？”
“行得通。”高洋把炭条扔在地上，语气笃定得很。
“四川那边的盐井早就有用这个法子的了，叫‘斜井采卤’。不过那边用的是竹管和木架支撑，咱们这边条件差点，可以用木头框子代替。”
实际上四川的斜井技术要到宋代才成熟，但高洋管不了那么多。
反正原理说得通，实际操作有老孙头这些经验丰富的工匠在，总能摸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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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慕容部跟高洋有杀父之仇，结果高洋不但没杀慕容怀，还放他回去，给他货让他做生意。
这话传出去，草原上那些被王庭欺负的小部落会怎么想？”
周岳眼睛一亮：“他们会想，连杀父仇人都能容得下，这个汉人将军的胸怀得有多大。”
“对。”高洋笑了，“到那时候，咱们不用动刀动枪，那些走投无路的小部落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段绍是一个，慕容怀是第二个，后面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草原上的鲜卑人也不是铁板一块，王庭欺压小部落不是一天两天了。
咱们只要把门打开，让他们看看跟着我高洋混是什么待遇，比什么说辞都管用。”
“所以放慕容怀这一手，既是做生意，也是做口碑。”
周岳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重新把刀挂回腰上。
“你这个人，想得比我远。”
“不是比你远。是你习惯用边军的规矩办事，敌人就是敌人，朋友就是朋友。
我不一样，我从来不信什么非黑即白。今天的敌人，明天说不定就能当朋友。
今天的盟友，明天说不定就要砍我的头。慕容怀是敌人还是盟友，不在我，在他。”
周岳刚走到院门口，迎面碰上匆匆赶来的刘千云。
刘千云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
“将军！账出来了！”
“什么账？”
“白盐和烈酒的账！您知道我上个月卖了多少盐吗？光是凉州城一个铺子，白盐卖了两千三百斤！烈酒卖了八百坛！这都是实打实的现银交易，概不赊账！”
高洋接过账册翻了翻，
“两千三百斤盐……加上青石镇本地的铺子和军中的消耗，盐矿那边产能跟得上吗？”
“跟得上倒是跟得上。”
刘千云说到这个反而有些犯愁，“但问题是，白盐现在太好卖了，怕盐矿那边的产量跟不上。
以前咱们的盐主要卖凉州本地，一天出个七八十斤就够卖了。
现在李恪那边开了口子，允许咱们的盐进西域商道，那些西域商人一买就是几百斤起步。
上个月光是卖给西域的订单就有三千斤，交货时间排到了下下个月。”
“扩大产量呢？”
“我正想跟您说这个事。盐矿那边现在有三口卤水井，每天能出卤水大概三百担。
熬盐的灶有十二口，一口灶一天一夜能出盐二十斤左右，算下来一天产量两百四十斤。一个月就是七千二百斤。
听着不少，但咱们现在一个月的订单量已经超过一万斤了，产得赶不上卖得快。”
刘千云说到这里，胖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将军，我这辈子头一回因为卖东西卖得太好而发愁。”
“那就扩产。卤水井再打两口，熬盐灶加到二十口。人手不够就从流民里招，工钱照旧，管吃管住。”
“人手倒不是问题，流民多的是。
但卤水井不好打，咱们盐矿那边会看卤脉的师傅就一个，还是个老头子，眼睛不太好使了。
打一口井至少要半个月，还得碰运气，打歪了就白费功夫。”
高洋想了想，放下账册站起身来。
“明天带我去盐矿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高洋带着刘千云和几个亲兵骑马去了盐矿。
盐矿在青石镇西北方向，骑马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
矿场在一处荒山脚下，从外面看就是个不起眼的山坳，走进去才能看到里面别有洞天。
三口卤水井分布在山坳底部，井口用青石砌成，上面架着木制的辘轳。
工人们正将一桶桶浑浊的卤水从井里提上来，倒进旁边的大木槽里。
木槽连着竹管，卤水顺着竹管流到山坡下的晒盐池和熬盐灶。
十二口熬盐灶一字排开，每口灶上架着一口半人高的铁锅，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卤水。
烧火的人都是老师傅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大火猛煮，什么时候该小火慢熬。
锅边浮着一层白花花的盐皮，工人们用木铲把盐皮捞起来，沥干水分，装进旁边的竹筐里。
高洋在矿场里转了一圈，最后在那口新打了一半的卤水井旁边蹲下来，看着井壁上的岩层纹理，若有所思。
“老孙头呢？”
老孙头就是那个会看卤脉的老师傅。
“老孙头，这口新井打了多深了？”
“回将军，打了八丈了，还没见卤。这地方的山体太硬，凿一层要费老大的劲。
我这眼睛又不争气，看脉得凑近了才能瞧出个大概，怕打歪了，所以打得慢。”
高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不用打了。”
老孙头愣了一下：“不打了？”
“钻井的法子不对。你们现在用的是从上往下硬凿，跟挖水井一个路数。
卤水井不一样，卤脉是横着走的，你得顺着脉打，不能垂直往下硬怼。”
老孙头眨了眨眼，不太明白。
他在蜀中盐井干了大半辈子，学的就是用凿子和铁钎一寸一寸往下打，打到卤水层为止。
高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听懂，也不多解释，让人找了根炭条在地上画起来。
“卤脉在地底下是横着走的，像一条河。你现在垂直打下去，运气好能碰到这条河，运气不好就偏了。
与其碰运气，不如从山脚侧面横着打进去，直接切进卤脉的位置。”
他在地上画了一座山的形状，在山的底部画了一条横线代表卤脉，然后在山脚侧面画了一条斜着进去的线。
“从侧面打，不用垂直往下，斜着往里推进。速度比垂直打井快得多，而且只要方向对，早晚能切到卤脉。”
老孙头看着地上那个简单的图，嘴巴慢慢张大了。
他在盐井上干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种打井的法子。
但高洋画的图简单明了，一看就懂。
他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将军，这法子……行得通？”
“行得通。”高洋把炭条扔在地上，语气笃定得很。
“四川那边的盐井早就有用这个法子的了，叫‘斜井采卤’。不过那边用的是竹管和木架支撑，咱们这边条件差点，可以用木头框子代替。”
实际上四川的斜井技术要到宋代才成熟，但高洋管不了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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