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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植物园根

    江州植物园在城西南,占地约莫六百亩,园内种着近千种本地和引进的草木。正门是铁栅栏门,门口挂着"秋冬季闭园养护"的牌子,铁锁落了灰,管理员老周从传达室里探出脑袋,看见林寒和陆岩站在门口,先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闭园了闭园了,十一月才开。"

    林寒亮了亮异能管理署的工作证,老周的表情从烦躁变成了狐疑,又从狐疑变成了紧张,忙不迭地把锁打开了。他扒拉着拖鞋从传达室出来,一边带路一边嘀咕:"上个月是有几个搞地质的在东边林子下面钻了几回,说是测地下水位……后来走了,啥也没跟我说。你们也是搞地质的?"

    "差不多。"林寒走在落叶覆盖的小径上,目光扫过两侧的树丛。植物园的布局偏自然式,树木密集,林间夹杂着各种灌木和藤本植物,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旧地毯上。陆岩跟在后面,右手从口袋里伸了出来,灰白点在阴翳的林间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晕,像一枚指南针的指针,时不时微微偏转方向。

    "往东走。"陆岩的声音压低了些,"越往那边走,口袋嘴越鼓。比医学院那堵墙后面的压力还要大。"

    林寒跟着他的指引往东偏南方向走,穿过一片银杏林,又绕过几座废弃的花圃温室,最终停在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小土坡面前。土坡高不过丈许,坡上长着一棵老樟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住,枝叶遮天蔽日,树根在土坡表面盘结蜿蜒,像一条条灰褐色的筋脉隆出地面。

    "就在这棵树的底下。"陆岩蹲下来,右手贴着老樟树根部一条最粗的隆起,灰白点接触到树根的瞬间猛地亮了一度,然后一股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光晕从树根下向上扩散,沿着树干表面向上蔓延了一尺多高才缓缓消散。树皮表面没有裂开,但林寒清晰地感觉到脚底的泥土下面有一股极其均匀的脉动传来,如同心脏的搏动,频率缓慢而坚定。

    林寒走到土坡的另一侧,蹲下来拨开地面的落叶和腐殖土。土层只有薄薄的一层,下面是灰黄色的黏土,黏土之下约莫半尺深的位置,再次出现了那种熟悉的青玉质感。他用随身携带的小铲子小心地挖开了一片约莫巴掌大的区域,露出下面的青玉质石板——与药泉洞底的那块几乎一样,只是大了数倍,石板上刻着的纹路也不再是孤立的弧线,而是一幅完整的圆形图案。

    图案中央是一个同心圆,外圈刻着十二道放射状的线条,像太阳的光芒。光芒之间的空隙里填满了细密的古篆字,每一个都只有米粒大小。林寒凑近了仔细辨认,圈出其中几组能与《灵枢九针》中记载的古药名对应上的文字:"地髓参"、"九曲兰"、"银叶茴"——这些都是在昆仑山那个老药圃图谱上出现过、但如今在修真界已近乎绝迹的药材。

    "这是试药场的地图。"林寒的手指轻轻描过石板表面的凹痕,"每一个放射线箭头指向的位置,对应一种灵药的种植区。正中央这个同心圆,是试药场的核心——培育室。所有药种最终都集中到那里进行配伍和试验。"

    陆岩蹲在一旁,灰白点的光落在石板上,那些古篆字被他细细扫过一遍后,他忽然说:"林哥,这上面有一种药名,我前几天在防空洞里感觉到过。"他指了指同心圆下方一个略微凹下去的小圈,圈内只有两个字:"地母根"。

    "地母根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在防空洞那面墙上靠着的时候,除了闻到枯木藤的焦香味,还闻到一丝很淡的、像雨后泥土的味道。我当时以为是地下室本来就有的潮气,现在看到这两个字才想起来,那味道跟'土'有关。很沉的土,不是表层的浮土,是地下很深处的潮土味。"

    林寒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昆仑镜取出,镜面朝下覆盖在青玉石板的正上方。镜光渗透石板后,地脉图谱清晰浮现——植物园下方确实存在一个巨大的空腔,形状与石板上的同心圆图案几乎完全重合,空腔内部结构分十二个区域,每个区域的边缘都有微弱的灵气残余在缓慢流动。正中那个同心圆的区域,灵气残余的浓度最高,且在持续向外辐射一种低频的能量波动,频率与林寒左掌中那丝微凉气息的脉动周期几乎一致。

    "它还在运转。"林寒盯着图谱上的数据,瞳孔微缩,"试药场没有被完全废弃。最核心的培育室仍然在输出能量。二十多年了,它没有停过。"

    "那植物园这棵老樟树长这么大,是不是因为底下有热量在烧?"陆岩抬头看了一眼遮天蔽日的树冠,"它的根肯定扎到那个空腔的顶部了。树能长这么粗,说明底下一直有东西在给它供温。"

    "植物园的选址跟发电厂打地基是同一个时代的事。八十年代规划的时候,城市规划者未必知道底下有什么,但选址的人肯定感觉到了这片土地的特殊——雨水聚集区、土壤温度偏高、植被长得格外茂盛。"林寒站起身,收好昆仑镜,"他们绕着这棵树建了整个园子。树根底下就是入口的封顶。"

    "要把树挖开吗?"

    "不挖。树根是天然的封盖,挖了会导致空腔内的气压失衡,上面的土层可能会塌陷。要从别处进去。"林寒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土坡周围的地形,"试药场的设计者留了不止一个入口。药泉洞的水路是一个,植物园的主封盖是一个,应该还有第三个——应急通道,用于撤离或紧急通风。"

    陆岩闭上眼睛,右手搭在树干上静静感受了片刻。灰白点的光芒在林间微弱的天光下缓慢闪烁了几次后,他睁眼,指向土坡西南方向大约二十米外的位置:"那边地下有个竖直的通道,像井。很窄,但通的。里面没有活的东西,只有干掉的土。"

    林寒走过去。那是一片略显低洼的草地,草丛比别处稀疏,地面颜色偏浅,像是曾经被反复踩踏过。他用铲子继续往下挖,这次只挖了不到一尺的腐殖土,就碰到了一整块圆形石板,直径约莫两尺。石板正中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洞,洞壁光滑如打磨过,不像天然形成的。

    他并指探入凹洞,指尖触到底部时感觉到一个凸起的旋钮状结构。他试着顺时针轻轻转动——旋转了大约三分之一圈后,脚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咔"。

    石板松动了。

    林寒把石板掀开,下面露出一个幽暗的竖井口,井壁由青砖砌成,砖缝间的灰泥已经干透发白,隐约可见极细的青色苔藓附着在砖面凹槽里。井口直径只有两尺多些,勉强容一个人垂降下去。一股干爽而陈旧的空气从井底涌上来,带着植物园地表完全嗅不到的气味——不是腐朽,是一种混合了干燥药材和矿物粉末的、类似古籍书页的、封存已久的气息。

    陆岩蹲在井口旁边往下探了探头,灰白点在接触到那股干爽空气时骤然亮了三倍,如同一盏灯被拨亮了灯芯。"里面。"他声音微微发颤,"第三道锁槽的位置,就在这个井底下大约五丈深的地方。"

    林寒把昆仑镜收进怀里,将斩蛇剑解下来先放入井中试了试深度——剑身长约三尺,悬空垂下去触不到底,至少八尺以上。他把剑重新收回腰间,并指在井口边缘轻轻一按,青金色的真气凝成一道细绳垂入井中,另一端牢牢系在附近的樟树根部。

    "我先下去。你在上面等着,我探明了情况再叫你。"他看了陆岩一眼,"如果一刻钟之后我没有动静,就回诊所找陈大勇。"

    "知道了。"陆岩攥着右手,灰白点持续亮着,像一盏悬在井口的小灯。

    林寒深吸一口气,握住真气凝成的细绳,探身进入竖井。井壁上那些青色苔藓在他经过时微微亮了一瞬,像是被活人的气息拂醒了。脚下越来越深,四壁越来越黑,只有头顶井口那个灰白小点在他视线中越缩越小,如同一粒遥远的星子。

    下降大约五丈时,井壁忽然向两侧扩开,他的脚碰到了一个坚实的平面。林寒松开绳子站稳,昆仑镜从怀中掏出,青光铺展开去,照亮了面前的空间。

    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由青玉砌成,地面平整,正中置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铜钵,钵内干涸无水,但钵底沉淀着一层深褐色的、如同茶垢般的残渣。石台四周的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昆仑镜中那幅同心圆地图上的纹路完全一致,所有的线最终汇聚到石台底部的一个凹槽里。凹槽中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浅金色的晶体,晶体表面流转着极细的光纹。

    林寒走到石台前,蹲下身端详那枚浅金色晶体。这粒晶体的质地与防空洞中那粒米粒大的灵晶相似,但体积大了数倍,色泽也更通透,内部流动的光纹与识海地图上那层暗金色的光晕如出一辙。

    他伸出左手,掌心朝下,悬在晶体上方三寸处。

    黑色小点跳动了一下。然后那条已经隐入皮下的浅金色丝线再次浮出,从掌心向下延伸,丝线末端触碰到晶体表面的一瞬,晶体猛地一亮,石台周围的全部符文同时亮起,青玉墙壁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排列成十二个药区的完整分布图,与石板上的图案一一对应。

    而在他识海深处,那道门板上的第三道锁槽,终于泛起了完整的暗金色光芒。三道锁槽,三道光芒——一道青白、一道灰白、一道暗金。它们在门板上彼此呼应,如同三枚齿轮缓缓啮合。

    林寒看着石台上那枚浅金色晶体,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第三把钥匙,"他轻声说,"在你手里。"

    石台底部的浅金色晶体微微发热,像一颗正在被重新点亮的星。头顶五丈高处,陆岩趴在井口,灰白点的光与井下透出的暗金光晕在竖井中交会,在幽暗中形成一道短暂的、三色交织的微光桥。

    三把钥匙,到齐了。

    井底的干爽空气轻轻流动了一下,仿佛整个试药场,在沉睡二十余年之后,第一次缓缓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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