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六元及第（上）
三月二十二，大传胪。
长安门外。
无数百姓与外省士子踮着脚尖，眼巴巴望着高耸的皇城红墙。
卖胡饼的老汉把竹篓搁在脚边，仰起脖子叹气：
“这午门的大门怎么还关着？老汉我四更天就来占位置了，脖子都快断喽。”
旁边的江南举子紧攥着袖口：
“大传胪未毕，金榜不落。”
“咱们在这长安门外头急也没用啊……你们说，今科这头名状元，当真能落到顾国士头上？”
一名保定府来的客商乐呵呵拍了拍胸脯：
“那还有假！”
“咱们顾青天连中五元，又救活了北直隶几百万张嘴！他要不是状元，老天爷都不答应！”
随着两扇朱漆包铜大门缓缓合拢，市井外所有的杂音皆被隔绝。
大内深处，一片庄严肃穆。
承平帝身披玄黄十二章纹衮服，居高临下端坐在九龙宝座之上。
殿外月台两侧。
文武九卿身着朝服，按品阶高低分列肃立。
内阁首辅卢玄辅眼睑微垂，双手拢在宽大的朝服袖中。
他身侧的吏部左侍郎慕容礼，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低声用气音说道：
“恩师，哪怕那顾辞真拿了状元，按祖制也不过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放在储相之地修书三年，正好磨一磨他身上的棱角。”
卢玄辅毫无波动。
“翰林院清贵，却无实权。”
“只要他插手不了江南的政务，这六元及第的虚名，便送给他做件锦衣吧。”
不远处，大理寺卿卫时雍目光灼灼地盯着下方。
礼部温廷瑞捋捋胡须，对着身旁的方严轻声道：
“方大人，你看底下那帮小子，今儿个站得倒是笔直。”
方严面容冷峻，看到赵文翰后露出笑意。
“昨日被鸿胪寺操练了一整天，若再站不直，也不配站于此了。”
太和殿前，整座汉白玉广场平阔如砥。
三百名贡士身着青罗朝服，头戴双翅展脚幞头，整整齐齐肃立于汉白玉石阶下方。
队列中段，薛明阳眼珠子都没敢乱转：
“袁兄，小爷腿肚子有点发紧，你帽翅千万别过来啊。”
袁少游目视前靴三尺：
“放心，本公子今天稳如泰山。”
“倒是陈兄，你别憋气了，脸都红成关公了。”
后一排的陈良听到这话，悄悄吐出一口长气，旁边的罗承志和孙秉礼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了挡序班官的视线。
广场首席。
顾辞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侧的王玄机重瞳闪动，正在心里默算着太和殿檐角琉璃瓦的规制。
就在这时。
“嗡。”
浑厚的编钟声自大殿东侧长鸣而起，余音穿透云霄。
紧接着，三声清脆的静鞭在汉白玉广场上方响起。
“啪！”
“啪！”
“啪！”
整座广场落针可闻。
鸿胪寺赞礼官迈步至石阶边缘，运足中气高唱：
“排班，行初见天子礼！”
“拜！”
经过昨日严苛操练的三百名贡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撩袍、屈膝、肃拜。
三百道青色身影如同一片起伏的松涛，齐齐伏首于地。
“兴！”
“平身！”
众人齐整起身，垂手肃立，衣袂拂动间竟无一人乱了次序，整座大殿规矩俨然。
月台上的工部郎中许盛瞧见江行简稳当的姿态，满意地点了点头。
礼毕，日影正好移至铜圭正中。
吉时方至。
大内君臣百官，连同石阶下的三百名贡士，尽皆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凝在殿门外。
鸿胪寺卿身着大红仙鹤朝服，手捧一卷明黄长轴，步履沉凝地走至殿门正中。
他双手用力一抖。
明黄长卷顺势展开，金粉御墨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鸿胪寺卿高声宣谕：
“圣旨下！”
“朕惟帝王敷治，首重求贤；科目取士，务收实效。”
“今承平四十五年策试天下贡士，朕亲阅实策，特揭金榜，昭示天下！”
铺垫音落，丹墀下的薛明阳心脏咚咚直跳。
鸿胪寺卿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向榜首那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声若洪钟：
“第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河南道南阳府——顾辞！”
话音一出。
立于丹墀两侧的将军们齐声接唱：
“第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顾辞！”
午门方向的传呼校尉层层接力，高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第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顾辞！”
“第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顾辞！”
天音浩荡，声震九霄！
“成了！辞弟六元及第了！”
队列里的薛明阳眼圈一热，泪洒全场。
袁少游嘴角疯狂上扬，激动得直拿脚尖点地。
月台之上，卫时雍朗声大笑。
齐元敬眼底尽是欣慰。
按大奉古制，传胪大典贡士全员不进正殿。
顾辞神色从容，自队列首席稳步迈出。
他顺着右侧辅道，一步一步登上九级汉白玉丹墀，最后在正殿门外的御道中央站定，躬身肃立。
慕容礼站在月台东侧，看着那道年轻的青色身影，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他向卢玄辅道：
“恩师，让他得意这一时。”
“等散了朝入了翰林院，有的是规矩教他怎么闭嘴。”
卢玄辅轻轻颔首，刚要开口。
正殿深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宝忽然手捧一道明黄圣旨，外加一方托着锦袍乌纱的朱漆金盘，缓步迈出殿门。
慕容礼脸上的笑意滞住。
按例，赐袍簪花乃是礼部仪节，怎会由王宝亲自宣出？
王宝走到丹墀正中，目光扫过两侧文武百官，展开手中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特旨诏曰！”
“新科状元顾辞，六元连捷，实学冠世。”
“前于大理寺平冤理账，清通惠之积弊；后奉命提督北地，灭百年之飞蝗，活生民数百万，保社稷之秋粮。”
“及览殿试大策，字字泣血，深合朕心！”
“非常之才，当破非常之格！”
王宝顿了顿，一字一句高宣道：
“着，当场褪去青袍，赐御制大红织金状元袍、双鸾金花乌纱帽！”
“免庶吉士及修撰散职，特旨实授从五品翰林院侍读学士，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衔，充巡抚江南安抚使，钦此！”
什么？！
这道旨意落下的刹那，月台两侧的文武百官尽皆震骇失色！
状元及第直接跳过从六品修撰，连跨两阶实授从五品侍读学士？！
更可怕的是后面那两句！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江南安抚使！
那可是手握风闻奏事与地方军政大权的封疆钦差啊！
有了此身份，哪怕你只是个从七品御史。
到省里二品布政使都得大开城门，好声好气的迎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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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门外。
无数百姓与外省士子踮着脚尖，眼巴巴望着高耸的皇城红墙。
卖胡饼的老汉把竹篓搁在脚边，仰起脖子叹气：
“这午门的大门怎么还关着？老汉我四更天就来占位置了，脖子都快断喽。”
旁边的江南举子紧攥着袖口：
“大传胪未毕，金榜不落。”
“咱们在这长安门外头急也没用啊……你们说，今科这头名状元，当真能落到顾国士头上？”
一名保定府来的客商乐呵呵拍了拍胸脯：
“那还有假！”
“咱们顾青天连中五元，又救活了北直隶几百万张嘴！他要不是状元，老天爷都不答应！”
随着两扇朱漆包铜大门缓缓合拢，市井外所有的杂音皆被隔绝。
大内深处，一片庄严肃穆。
承平帝身披玄黄十二章纹衮服，居高临下端坐在九龙宝座之上。
殿外月台两侧。
文武九卿身着朝服，按品阶高低分列肃立。
内阁首辅卢玄辅眼睑微垂，双手拢在宽大的朝服袖中。
他身侧的吏部左侍郎慕容礼，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低声用气音说道：
“恩师，哪怕那顾辞真拿了状元，按祖制也不过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放在储相之地修书三年，正好磨一磨他身上的棱角。”
卢玄辅毫无波动。
“翰林院清贵，却无实权。”
“只要他插手不了江南的政务，这六元及第的虚名，便送给他做件锦衣吧。”
不远处，大理寺卿卫时雍目光灼灼地盯着下方。
礼部温廷瑞捋捋胡须，对着身旁的方严轻声道：
“方大人，你看底下那帮小子，今儿个站得倒是笔直。”
方严面容冷峻，看到赵文翰后露出笑意。
“昨日被鸿胪寺操练了一整天，若再站不直，也不配站于此了。”
太和殿前，整座汉白玉广场平阔如砥。
三百名贡士身着青罗朝服，头戴双翅展脚幞头，整整齐齐肃立于汉白玉石阶下方。
队列中段，薛明阳眼珠子都没敢乱转：
“袁兄，小爷腿肚子有点发紧，你帽翅千万别过来啊。”
袁少游目视前靴三尺：
“放心，本公子今天稳如泰山。”
“倒是陈兄，你别憋气了，脸都红成关公了。”
后一排的陈良听到这话，悄悄吐出一口长气，旁边的罗承志和孙秉礼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了挡序班官的视线。
广场首席。
顾辞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侧的王玄机重瞳闪动，正在心里默算着太和殿檐角琉璃瓦的规制。
就在这时。
“嗡。”
浑厚的编钟声自大殿东侧长鸣而起，余音穿透云霄。
紧接着，三声清脆的静鞭在汉白玉广场上方响起。
“啪！”
“啪！”
“啪！”
整座广场落针可闻。
鸿胪寺赞礼官迈步至石阶边缘，运足中气高唱：
“排班，行初见天子礼！”
“拜！”
经过昨日严苛操练的三百名贡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撩袍、屈膝、肃拜。
三百道青色身影如同一片起伏的松涛，齐齐伏首于地。
“兴！”
“平身！”
众人齐整起身，垂手肃立，衣袂拂动间竟无一人乱了次序，整座大殿规矩俨然。
月台上的工部郎中许盛瞧见江行简稳当的姿态，满意地点了点头。
礼毕，日影正好移至铜圭正中。
吉时方至。
大内君臣百官，连同石阶下的三百名贡士，尽皆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凝在殿门外。
鸿胪寺卿身着大红仙鹤朝服，手捧一卷明黄长轴，步履沉凝地走至殿门正中。
他双手用力一抖。
明黄长卷顺势展开，金粉御墨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鸿胪寺卿高声宣谕：
“圣旨下！”
“朕惟帝王敷治，首重求贤；科目取士，务收实效。”
“今承平四十五年策试天下贡士，朕亲阅实策，特揭金榜，昭示天下！”
铺垫音落，丹墀下的薛明阳心脏咚咚直跳。
鸿胪寺卿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向榜首那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声若洪钟：
“第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河南道南阳府——顾辞！”
话音一出。
立于丹墀两侧的将军们齐声接唱：
“第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顾辞！”
午门方向的传呼校尉层层接力，高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第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顾辞！”
“第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顾辞！”
天音浩荡，声震九霄！
“成了！辞弟六元及第了！”
队列里的薛明阳眼圈一热，泪洒全场。
袁少游嘴角疯狂上扬，激动得直拿脚尖点地。
月台之上，卫时雍朗声大笑。
齐元敬眼底尽是欣慰。
按大奉古制，传胪大典贡士全员不进正殿。
顾辞神色从容，自队列首席稳步迈出。
他顺着右侧辅道，一步一步登上九级汉白玉丹墀，最后在正殿门外的御道中央站定，躬身肃立。
慕容礼站在月台东侧，看着那道年轻的青色身影，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他向卢玄辅道：
“恩师，让他得意这一时。”
“等散了朝入了翰林院，有的是规矩教他怎么闭嘴。”
卢玄辅轻轻颔首，刚要开口。
正殿深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宝忽然手捧一道明黄圣旨，外加一方托着锦袍乌纱的朱漆金盘，缓步迈出殿门。
慕容礼脸上的笑意滞住。
按例，赐袍簪花乃是礼部仪节，怎会由王宝亲自宣出？
王宝走到丹墀正中，目光扫过两侧文武百官，展开手中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特旨诏曰！”
“新科状元顾辞，六元连捷，实学冠世。”
“前于大理寺平冤理账，清通惠之积弊；后奉命提督北地，灭百年之飞蝗，活生民数百万，保社稷之秋粮。”
“及览殿试大策，字字泣血，深合朕心！”
“非常之才，当破非常之格！”
王宝顿了顿，一字一句高宣道：
“着，当场褪去青袍，赐御制大红织金状元袍、双鸾金花乌纱帽！”
“免庶吉士及修撰散职，特旨实授从五品翰林院侍读学士，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衔，充巡抚江南安抚使，钦此！”
什么？！
这道旨意落下的刹那，月台两侧的文武百官尽皆震骇失色！
状元及第直接跳过从六品修撰，连跨两阶实授从五品侍读学士？！
更可怕的是后面那两句！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江南安抚使！
那可是手握风闻奏事与地方军政大权的封疆钦差啊！
有了此身份，哪怕你只是个从七品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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