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顾教授的身份？（下）
一开始还好，李振没上来就打。
李振先跟他聊，聊他的老家、聊他家里人、聊他在上海做什么工作。
曹德庸不说话，李振也不恼，就那么陪着他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才开始上刑。
先是鞭子，抽在后背上，曹德庸咬着牙没吭声。
然后是老虎凳，砖头一块一块往脚后跟底下垫，垫到第四块的时候，曹德庸眼前一黑，疼得晕了过去。醒过来之后，李振让人给他灌了一碗盐水，又接着问。
曹德庸还是没开口。
然后李振用了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法子。
他们把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拿一根细铁针，从指甲缝底下慢慢往里扎。
那个疼，曹德庸连想都没想到过。
针尖一点一点往肉里钻，十指连心这句话，他以前觉得就是个比喻，那天才明白是真的。他疼得浑身发抖，连叫都叫不出来。
扎到第二根手指的时候，曹德庸崩溃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喊“我说”，那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后来他把自己知道的全交代了。
南京地下党的联络暗号、接头地点、自己的代号，一笔一笔地写，写了几十页纸。李振拿到那些口供，脸上总算露了点满意的颜色。
过了两天，李振又来找他，说处里给他一个机会，配合他们钓出园丁！
事成之后可以给他安排个差事。曹德庸没得选，只能点头。
这些天他住在李振安排的住处里，吃喝不愁，每天还有酒有肉。可曹德庸心里清楚，这日子是拿什么东西换来的。他现在是党内叛徒了，回不去了。
他摸了摸袖子底下还没消下去的淤青，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李振说得对，他现在只有把园丁钓出来，才有活路。
他要是办不成这事，李振不会再留他，一个没有价值的叛徒，在党务调查处连条狗都不如。
他攥了攥胳膊底下的报纸，抬头朝莫雅茶轩的方向看了一眼。
茶轩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有个卖烟的小贩蹲在门口吆喝，还有个挑担子的货郎在对面歇脚。
他告诉自己别乱看，别露怯。园丁还没出现，他得先进去坐下，按约定的规矩来。
他走到莫雅茶轩门口，收了收脚步，把帽子又往下压了压，然后迈步进了门。
街这边，李振把茶碗里最后一口凉茶喝了，放下茶碗，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褶子。赵大标从街对面踱了回来，两人目光一碰，都没说话。
李振朝莫雅茶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赵大标心领神会，转身往街口走去。
接下来的事，就看曹德庸的了。
李振又看了一眼茶轩二楼的窗户，从怀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雾在他面前散开，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会丹凤街上，日头已经偏西。
街边的店铺小摊小贩上的客人仍旧不少。
人声、车铃声和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听上去热闹寻常，仿佛这条街上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的生意和闲事。
苏浩带着黄嵩、刘涛走到街口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没立刻往莫雅茶轩的方向去，只站在路边，目光随意地从街面上掠过。
黄嵩跟着停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组长，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苏浩没回答，皱着眉，抬手指了指旁边一个支着小炉子的馄饨摊低声道：
“走，先吃点东西！”
黄嵩一怔，随即点头：“好！”
刘涛也没多问，跟着他们一同走到摊子边。三人分开坐下，黄嵩坐在靠街的一张小桌旁，刘涛则坐到另一边，正好能看见街口和茶轩门前的动静。
他们跟了苏浩一段时间，早就知道组长做事有自己的习惯。
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临时起意，实际上每一步往往都有缘由。黄嵩没有追问，只把长衫下摆往膝上一拢，坐稳之后，借着和老板说话的工夫，悄悄打量起周遭。
苏浩在靠街的位置落座，抬头对摊主道：“来一碗馄饨！”
“好嘞，您稍等！”
摊主应了一声，转身揭开锅盖。白雾腾起，带着一股热腾腾的面香，在渐凉的空气里散开。
苏浩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桌面，心思却没有放在吃食上。
他刚才就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难说清，像是街上的喧闹里夹着一根不协调的弦，乍听之下并不明显，偏偏让人心里发紧。
街上的人不算少，照理说，各家铺子门口都该有人忙活，进茶轩的客人也会三三两两地来去。可他一路走到街口，目光几次扫过莫雅茶轩附近，总觉得那些来往的人里，有些人的注意力并不在他们应该关注的东西上。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只是把脚步停了下来。
“客人，馄饨来了！”
摊主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到苏浩面前。
苏浩拿起汤匙，舀了一只送入口中。热汤烫得舌尖微麻，他咽下去后，又若无其事地吹了吹汤面。
随后，他的目光沿着街面缓缓移动，掠过茶轩门口，掠过对面的布庄，又从几个摊位上一一带过。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斜对面街边的茶摊。
茶摊旁坐着一个穿灰蓝长衫的男子，手边摆着茶盏，坐姿松散，像是寻常来这里消磨时光的闲客。
那人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见状苏浩的手停在半空。
李振！
党务调查处行动一组组长李振！
苏浩的心里顿时沉了一下。
这群疯狗怎么会在这里？
他脸上没有显出异样，手里的汤匙依旧停在碗边，目光却迅速从李振身上移开，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
李振正朝街面看着，眼神看似漫不经心，视线却不时从莫雅茶轩门前掠过。那种观察的方式，和街上闲坐的茶客完全不同。
苏浩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猜测。
难道他们已经盯上了茶轩？
他没有再看李振，只垂下眼，拿起汤匙搅了搅碗里的馄饨。直到余光里确认对方的视线转向别处，他才缓缓抬起眼皮，望向茶轩那边。
那栋两层木楼门前人来人往，门口站着的小伙计正忙着招呼客人。看起来一切如常，可苏浩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党务调查处盯上这里，绝不是为了喝茶闲坐。
他们的主要差事，就是搜捕、破坏地下组织。眼下李振带人在莫雅茶轩周围布置，十有八九是准备等人上门，再把人一网打尽。
而顾教授.....
苏浩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此前，他曾借着自己的能力，在顾教授身上看到过一些断续的画面和线索。那些画面并不完整，能说明的事情也有限，可在苏浩看来，顾教授很可能与地下党有关。
当然，这还只是推测！
他没有证据，也不能仅凭一两条模糊的线索，就确定顾教授一定是自己的同志。可只要有这个可能，眼下的情况就足够危险。
莫雅茶轩，或许正是顾教授与其他地下党同志接头的地点之一。
而现在，党务调查处的特务就在附近。
如果他们真是冲着这里来的，那今天很可能有两名地下战线的同志要落入他们手里。更麻烦的是，一旦有人被捕，接头人背后的其他同志也可能受到牵连。
苏浩把汤匙放回碗里，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不行，得想办法提醒顾教授！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停住了。
还有一种可能。
万一这是个骗局呢？
如果顾教授本身就在党务调查处的掌握之中，眼下这群人只是在配合他演戏，目的就是引出更多地下党同志呢？
苏浩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也只是心里一闪而过的猜测。相比之下，李振带人在茶轩周围埋伏，准备抓捕地下党同志，显然更符合眼下看到的情形。
至于“钓鱼”这种可能....属于极小概率事件，他暂时不愿意多想。
眼下最要紧的，是确认附近的布置，想法子把消息递到顾教授那里。
但他不能亲自去！
李振这个人心思细，眼光也毒。
之前几次打交道下来，对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倘若今天又在同一处地方出现，还冒冒失失地去找顾教授，李振只怕立刻就会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到那时，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虽说苏浩自信以自己现在在军情处内的地位，对方想要动自己，不拿出铁证，处座那边绝不会允许！
但总归会有些麻烦，搞情报工作，苏浩可不希望自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苏浩把目光从茶轩门前收回来，扫过周围几处铺面。
茶摊、布庄、药铺，还有街口停着的黄包车。
他看似是在等摊主添汤，实际一直在留意附近的人。那些人有的坐着喝茶，有的在门口闲站，有的低头整理货物，可他们的视线却数次落到莫雅茶轩上。
次数多了，就显得不太寻常。
苏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些人里，很可能不止一个是党务调查处的人。至于茶轩里头有没有他们安排的眼线，暂时还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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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德庸不说话，李振也不恼，就那么陪着他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才开始上刑。
先是鞭子，抽在后背上，曹德庸咬着牙没吭声。
然后是老虎凳，砖头一块一块往脚后跟底下垫，垫到第四块的时候，曹德庸眼前一黑，疼得晕了过去。醒过来之后，李振让人给他灌了一碗盐水，又接着问。
曹德庸还是没开口。
然后李振用了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法子。
他们把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拿一根细铁针，从指甲缝底下慢慢往里扎。
那个疼，曹德庸连想都没想到过。
针尖一点一点往肉里钻，十指连心这句话，他以前觉得就是个比喻，那天才明白是真的。他疼得浑身发抖，连叫都叫不出来。
扎到第二根手指的时候，曹德庸崩溃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喊“我说”，那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后来他把自己知道的全交代了。
南京地下党的联络暗号、接头地点、自己的代号，一笔一笔地写，写了几十页纸。李振拿到那些口供，脸上总算露了点满意的颜色。
过了两天，李振又来找他，说处里给他一个机会，配合他们钓出园丁！
事成之后可以给他安排个差事。曹德庸没得选，只能点头。
这些天他住在李振安排的住处里，吃喝不愁，每天还有酒有肉。可曹德庸心里清楚，这日子是拿什么东西换来的。他现在是党内叛徒了，回不去了。
他摸了摸袖子底下还没消下去的淤青，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李振说得对，他现在只有把园丁钓出来，才有活路。
他要是办不成这事，李振不会再留他，一个没有价值的叛徒，在党务调查处连条狗都不如。
他攥了攥胳膊底下的报纸，抬头朝莫雅茶轩的方向看了一眼。
茶轩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有个卖烟的小贩蹲在门口吆喝，还有个挑担子的货郎在对面歇脚。
他告诉自己别乱看，别露怯。园丁还没出现，他得先进去坐下，按约定的规矩来。
他走到莫雅茶轩门口，收了收脚步，把帽子又往下压了压，然后迈步进了门。
街这边，李振把茶碗里最后一口凉茶喝了，放下茶碗，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褶子。赵大标从街对面踱了回来，两人目光一碰，都没说话。
李振朝莫雅茶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赵大标心领神会，转身往街口走去。
接下来的事，就看曹德庸的了。
李振又看了一眼茶轩二楼的窗户，从怀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雾在他面前散开，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会丹凤街上，日头已经偏西。
街边的店铺小摊小贩上的客人仍旧不少。
人声、车铃声和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听上去热闹寻常，仿佛这条街上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的生意和闲事。
苏浩带着黄嵩、刘涛走到街口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没立刻往莫雅茶轩的方向去，只站在路边，目光随意地从街面上掠过。
黄嵩跟着停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组长，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苏浩没回答，皱着眉，抬手指了指旁边一个支着小炉子的馄饨摊低声道：
“走，先吃点东西！”
黄嵩一怔，随即点头：“好！”
刘涛也没多问，跟着他们一同走到摊子边。三人分开坐下，黄嵩坐在靠街的一张小桌旁，刘涛则坐到另一边，正好能看见街口和茶轩门前的动静。
他们跟了苏浩一段时间，早就知道组长做事有自己的习惯。
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临时起意，实际上每一步往往都有缘由。黄嵩没有追问，只把长衫下摆往膝上一拢，坐稳之后，借着和老板说话的工夫，悄悄打量起周遭。
苏浩在靠街的位置落座，抬头对摊主道：“来一碗馄饨！”
“好嘞，您稍等！”
摊主应了一声，转身揭开锅盖。白雾腾起，带着一股热腾腾的面香，在渐凉的空气里散开。
苏浩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桌面，心思却没有放在吃食上。
他刚才就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难说清，像是街上的喧闹里夹着一根不协调的弦，乍听之下并不明显，偏偏让人心里发紧。
街上的人不算少，照理说，各家铺子门口都该有人忙活，进茶轩的客人也会三三两两地来去。可他一路走到街口，目光几次扫过莫雅茶轩附近，总觉得那些来往的人里，有些人的注意力并不在他们应该关注的东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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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馄饨来了！”
摊主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到苏浩面前。
苏浩拿起汤匙，舀了一只送入口中。热汤烫得舌尖微麻，他咽下去后，又若无其事地吹了吹汤面。
随后，他的目光沿着街面缓缓移动，掠过茶轩门口，掠过对面的布庄，又从几个摊位上一一带过。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斜对面街边的茶摊。
茶摊旁坐着一个穿灰蓝长衫的男子，手边摆着茶盏，坐姿松散，像是寻常来这里消磨时光的闲客。
那人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见状苏浩的手停在半空。
李振！
党务调查处行动一组组长李振！
苏浩的心里顿时沉了一下。
这群疯狗怎么会在这里？
他脸上没有显出异样，手里的汤匙依旧停在碗边，目光却迅速从李振身上移开，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
李振正朝街面看着，眼神看似漫不经心，视线却不时从莫雅茶轩门前掠过。那种观察的方式，和街上闲坐的茶客完全不同。
苏浩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猜测。
难道他们已经盯上了茶轩？
他没有再看李振，只垂下眼，拿起汤匙搅了搅碗里的馄饨。直到余光里确认对方的视线转向别处，他才缓缓抬起眼皮，望向茶轩那边。
那栋两层木楼门前人来人往，门口站着的小伙计正忙着招呼客人。看起来一切如常，可苏浩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党务调查处盯上这里，绝不是为了喝茶闲坐。
他们的主要差事，就是搜捕、破坏地下组织。眼下李振带人在莫雅茶轩周围布置，十有八九是准备等人上门，再把人一网打尽。
而顾教授.....
苏浩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此前，他曾借着自己的能力，在顾教授身上看到过一些断续的画面和线索。那些画面并不完整，能说明的事情也有限，可在苏浩看来，顾教授很可能与地下党有关。
当然，这还只是推测！
他没有证据，也不能仅凭一两条模糊的线索，就确定顾教授一定是自己的同志。可只要有这个可能，眼下的情况就足够危险。
莫雅茶轩，或许正是顾教授与其他地下党同志接头的地点之一。
而现在，党务调查处的特务就在附近。
如果他们真是冲着这里来的，那今天很可能有两名地下战线的同志要落入他们手里。更麻烦的是，一旦有人被捕，接头人背后的其他同志也可能受到牵连。
苏浩把汤匙放回碗里，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不行，得想办法提醒顾教授！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停住了。
还有一种可能。
万一这是个骗局呢？
如果顾教授本身就在党务调查处的掌握之中，眼下这群人只是在配合他演戏，目的就是引出更多地下党同志呢？
苏浩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也只是心里一闪而过的猜测。相比之下，李振带人在茶轩周围埋伏，准备抓捕地下党同志，显然更符合眼下看到的情形。
至于“钓鱼”这种可能....属于极小概率事件，他暂时不愿意多想。
眼下最要紧的，是确认附近的布置，想法子把消息递到顾教授那里。
但他不能亲自去！
李振这个人心思细，眼光也毒。
之前几次打交道下来，对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倘若今天又在同一处地方出现，还冒冒失失地去找顾教授，李振只怕立刻就会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到那时，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虽说苏浩自信以自己现在在军情处内的地位，对方想要动自己，不拿出铁证，处座那边绝不会允许！
但总归会有些麻烦，搞情报工作，苏浩可不希望自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苏浩把目光从茶轩门前收回来，扫过周围几处铺面。
茶摊、布庄、药铺，还有街口停着的黄包车。
他看似是在等摊主添汤，实际一直在留意附近的人。那些人有的坐着喝茶，有的在门口闲站，有的低头整理货物，可他们的视线却数次落到莫雅茶轩上。
次数多了，就显得不太寻常。
苏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些人里，很可能不止一个是党务调查处的人。至于茶轩里头有没有他们安排的眼线，暂时还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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