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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苍山脚下先排队,谁急谁先露破绽

    “就让天下——”

    “先老老实实在苍山脚下排队吧。”

    这句话一出,整座苍山上下,竟有一种尘埃真正落定的感觉。

    不是说事情都结束了。

    恰恰相反。

    很多人都很清楚,顾七影吐出来的三层影、北坊旧库、影名簿、黑木面具与朱印影符,反而说明——今天之后,真正更深的局,才刚刚掀了个角。

    可苏白这一句“先排队”,却把所有那种会让人心里发紧的“以后要怎么办”,都先压回了最简单也最高的秩序里。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今天开始,谁想碰青莲,就先在苍山脚下排队。

    不是你是王府,就能插队。

    不是你带着礼,就能越门。

    不是你藏得深,就能绕山。

    不是你抬口棺,就能恶心人。

    青莲先把门打开,再把规矩立死。

    剩下的,不急。

    谁急,谁先露破绽。

    这一层意思,山下很多聪明人,几乎都在瞬间听懂了。

    于是原本还带着几分火热、躁动、试探、甚至蠢蠢欲动的人群,竟真的一点一点安静了下来。

    不只是安静。

    是开始“认位”。

    认自己的位。

    认自己今天到底只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问路的,还是来拜山的,还是——

    以后可能有一天,真要走上那条问剑阶的人。

    这便是门真正打开后,最可怕的力量。

    它会让你不自觉地,先把自己摆进规矩里。

    山下,一名来自西南小宗门的年轻弟子,原本还跟着师门长辈站在前面,眼神一直发亮,像恨不得立刻冲上问剑阶试一试。

    可到这一刻,他竟自己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

    而是突然觉得——

    今天还不够。

    自己若现在就去,怕是十阶都走不稳。

    与其在这么多双眼睛下上去出丑,不如回去先把自己练得更像样一点。

    他这一退,旁边那长辈先是一愣,随即却极轻地叹了口气,眼底反倒浮起几分欣慰。

    懂退,未必是弱。

    有时候,知道自己现在还不配往前走,才是将来真有资格走上去的开始。

    而这,便是青莲剑阁今日开门之后,最先落在人心里的第一层变化。

    高处台沿边。

    苏白自然也看见了这些细微变化。

    他没点破,只是喝了口酒,神情懒散得很。

    因为这些,正是他要的。

    不是所有人今天都得上山。

    也不是所有人今天都得见他。

    更不是所有人今天就得给青莲剑阁一个明确的答案。

    相反,青莲开门之后,最该做的,就是让天下人自己在心里先排队。

    排自己有几分资格。

    排自己现在是该往前,还是该往后。

    排自己到底是奔酒来的,奔路来的,奔山来的,还是只是奔名头来的。

    这些东西,不必青莲去替他们想明白。

    门立好了,人自然会自己琢磨。

    这才是最省事的高门做派。

    司空长风站在一旁,看着山下那一片从躁动转向安静的人群,也终于彻底把今日最后那一点提着的心,沉了回去。

    他很清楚,这种“人群自己开始安静、开始往后退半步、开始按着门的规矩重新找自己的位置”的变化,才是真正说明——

    规矩进去了。

    不是写在嘴上。

    不是立在玉碑上。

    而是进了别人的心里。

    这比今日收一百个弟子、一百封礼帖、一百坛酒,都更重要。

    因为只有规矩先进去了,这门往后才不会乱。

    “好。”

    司空长风低低说了一句。

    百里东君偏头。

    “你今天怎么这么爱说这一个字?”

    司空长风看了他一眼。

    “因为今天确实好。”

    “门好,人好,山也好。”

    “还有——”

    他望向高处那道青衫身影,语气难得轻了一点。

    “这小子总算没白折腾。”

    百里东君听得哈哈大笑。

    “你现在才知道?”

    “我早说了,他这人平时越懒,真折腾起来,越像样。”

    李寒衣站在一旁,白衣胜雪,听着这两位三城主的对话,眸光却一直落在苏白身上。

    她知道,苏白此刻看起来很松。

    可这种“松”,不是松垮,也不是累后放任自己散掉。

    是一种真正把场子镇住、把门立稳之后的从容。

    这种从容,让她比看他昨夜门前斩月时,还要更清楚地感觉到——

    这人是真的开始适合“站在山上”了。

    不是因为他剑高。

    而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什么时候该自己出手,什么时候该让别人走,什么时候该点一句,什么时候该停在高处喝一口酒,看山里的人自己长出来。

    这便是山主的样子。

    不是靠一直打。

    是靠“让这座山会自己站人”。

    想到这里,李寒衣心里那一点一直若有若无的情绪,又轻轻动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句“我看着你去门前乱来”,也许往后真会越来越多地变成现实。

    因为这人,多半真还会继续去问更高的东西。

    而她,也越来越不可能站在门外看着了。

    摘星台上。

    萧瑟的目光,从山下人群缓缓扫回到山上。

    谢宣已经停在九十一阶,并未立刻远去,而是在等白王真正和青莲这边把该落的几句落完。

    顾长生站在山门前,刀已归鞘,可整个人明显还在消化刚才那几口酒和那一场真正的门前开锋。

    萧玄停在九十三阶,整个人像还在问剑阶上继续“照着自己”,没有急着下,也没急着上。

    再往旁边,是司空千落的枪、无双的匣、无心的眼、叶若依的静。

    再往高处,是苏白与李寒衣。

    整幅画面,看似已经收场,可实则每一个位置,都比今晨开山前更稳了一些。

    于是,萧瑟眼底那点深意,也一点点化成了极少见的、几乎可算欣赏的情绪。

    这就是青莲现在最厉害的地方——

    它不是把所有事情都做绝。

    而是把每一个人,都放在了该长的位置上。

    顾长生今天长锋。

    萧玄今天长心。

    谢宣今天长路。

    白王今天长姿态。

    司空长风长规矩。

    叶若依与自己长局。

    李寒衣——

    萧瑟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位白衣如雪的女子,眼底也不由掠过一抹微妙。

    她长的,大概是那种“已经彻底站到门里来了,却还没想完全承认”的东西。

    而苏白自己呢?

    他长的,是“让这座山越来越像一座真正的山”。

    这就很难得。

    想到这里,萧瑟忽然淡淡开口:

    “苏白。”

    高处,青衫剑仙偏头看他。

    “怎么?”

    “你今天说让天下先排队。”

    “嗯。”

    “那天启,排不排?”

    这话一出,山上山下不少人心神都是一紧。

    是啊。

    你说天下先排队。

    那白王呢?

    天启呢?

    今日白王已亲至,递酒、补话、照影之事又顺势搭上了线。

    那天启这边,究竟算不算“插队”?

    这问题,很关键。

    因为它直接关乎,以后青莲剑阁和天启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高处。

    苏白听完,居然想都没想,便笑了。

    “排啊。”

    “为什么不排?”

    他说着,抬起酒坛点了点山下,又点了点白王。

    “你看,白王不就在排么?”

    这话一出,很多人都是一怔。

    可细想之下,又不得不承认——

    还真是。

    白王今日虽然亲临苍山,可他是怎么来的?

    不是摆着仪仗直入摘星台。

    不是以王府之威压问剑阶。

    不是让人先通报、后赐见。

    他先是让白旗退半步,再以素车静停,亲自下车,先见青莲剑阁,再听苏白一句“上山”,然后亲口认门、饮酒、补话、接影线。

    这一套下来,可不就是在排队?

    而且,排得比旁人都更规矩。

    因为他身份越高,越知道这时候不能坏这座门刚立起来的样子。

    想到这里,不少山下之人心里都不由更服了几分。

    不是白王高。

    而是连白王都知道,要在苍山脚下排一排。

    那他们这些人,自然更该老老实实站好。

    白王萧崇自己听见这句,竟也没有半分不悦,反倒轻轻一笑。

    “苏剑仙说得是。”

    “今日我这一趟,本就不是来抢位的。”

    “该排,便排。”

    苏白点头,极其自然。

    “那就对了。”

    “我这门刚开,先乱了,不吉利。”

    众人:“……”

    这话,苏白说得像在讲究开店吉时。

    可偏偏就是这种随意里的不容置疑,最让人无话可说。

    高处旁边。

    李寒衣听着,也不由轻轻侧目看了苏白一眼。

    这人有时候真是很怪。

    很多极重、极高、极该小心措辞的东西,从他嘴里出来,偏偏就这么轻飘飘地落下了。

    而且,落得还极准。

    “先乱了,不吉利。”

    这听着像句玩笑。

    可其实,它比什么“规矩不可坏”“山门不可辱”“高门不可乱”都更像苏白,也更容易落到所有人心里去。

    因为你会突然意识到——

    哦,他是真的把青莲开门,当成自己一件该讲究的大事来做。

    谁若来乱,他就真会觉得你不吉利。

    然后顺手把你按进棺里。

    这味道,就很足。

    山门前。

    顾长生听着这些话,也忍不住咧了咧嘴。

    他现在越发发现——

    苏白真是会把很多本该很紧的大事,说得很像随口一讲。

    可偏偏,越是这样,下面的人反而越容易记。

    自己今天这一整套,不也是这样?

    “像一把剑了。”

    “替这座山往外开。”

    “人若还站着,你这锋不就白开了。”

    “认门。”

    “半个位置再往上挪一挪。”

    一句句,听着都不长。

    可落在自己身上,就全成了骨头。

    想到这里,顾长生心里竟生出一种很奇怪的踏实感。

    这座山,不止会给你酒、给你路、给你门。

    还会给你话。

    而那些话,往往会在你最该用的时候,重新响起来。

    这便比很多刀谱剑谱都更值钱。

    问剑阶上。

    萧玄仍站在九十三阶,没有动。

    可山下、山上这些对话,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那句——

    “白王不就在排么。”

    这一句,对他这种从天启宫线里出来的人,冲击尤其大。

    因为从前在他眼里,很多秩序天然就有轻重。

    王府在上,江湖在下。

    天启在前,外路在后。

    哪怕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总会下意识这么分。

    可今天,这种固有的高低,被苏白一句话、白王一口酒、谢宣九十一阶、顾长生门前开锋,给拆得很彻底。

    高,不是你原来站在哪儿。

    是你到了这儿,还肯不肯按着这座山的新规矩来摆自己。

    这便很不一样。

    也让萧玄心里那股刚被“认自己”照出来的东西,愈发沉稳了一点。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方才会愿意主动交底。

    因为青莲这地方,至少在“该怎么看人”这件事上,真比很多他原本身处其间的地方,更清楚,也更干净一些。

    而这,便足够让他再多留一步了。

    山下白旗之后,那名白王府黑衣侍从,也终于在此刻彻底放下了心里最后一点紧绷。

    今日这一趟,来得值。

    不止值。

    甚至可以说,比他与白王出发前预想的收获,还要更深一层。

    白王来时,是为递酒、见门、补一分姿态。

    没想到,反而正撞上了顾七影吐“三层影”,把北坊旧库那一条线也给掀了出来。

    这一下,不止青莲拿到了线头。

    白王也拿到了最该拿的刀柄。

    接下来,天启那边的局,便会比以前更好切了。

    尤其是——

    如今这条线,是在青莲门前被吐出来的。

    也就是说,白王往后若动北坊旧库、清一些旧坊旧路旧人,就不再只是“王府内部在动”。

    而有了“替青莲照影”这一层极正的理由。

    这便是局。

    而且是很大的局。

    想到这里,那黑衣侍从对高处那道青衫身影的敬意,也不由更深了一层。

    不是单纯因为苏白强。

    而是因为这人真能把最棘手、最麻烦、最容易失控的东西,顺手就捏成自己手里的机会。

    难怪白王今日要亲来。

    换了谁,也得亲来。

    高处。

    白王萧崇饮了那口酒,补了那句规矩,又亲耳听完顾七影吐出来的三层影,此刻心里也已将今日之行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来之前,本只想把“白王府对青莲的姿态”递得稳一些。

    来之后,才发现——

    自己这趟,何止是递姿态。

    更像是刚好踩在了一个最合适的时间点上,顺势和青莲一起,碰到了北坊旧库那条影线的线头。

    这意味着,白王府后续很多原本不能急动、也不好轻动的地方,如今都多了一层可以动的正当理由。

    当然——

    这仍旧危险。

    因为影门旧术既然敢把“影名簿”这种东西放进天启旧库一带,后面那只手,必定不浅。

    可正因为不浅,才更值得动。

    而且,得趁现在动。

    趁对方还没完全意识到,顾七影这一吐,会给白王、青莲、百晓堂、雪月城带来什么。

    想到这里,萧崇心里那股原本因为身体病气而总有几分慢下来的节奏,反倒更清楚了。

    他今日来苍山,确实来对了。

    于是,这位白王微微抬头,朝苏白方向再拱了拱手。

    “苏剑仙。”

    “嗯?”

    “今日这门,我看明白了不少。”

    “但也因此,更觉有些事,不宜再慢。”

    苏白看着他,唇角轻轻一挑。

    “你想连夜回天启?”

    白王坦然点头。

    “是。”

    “白王府既已应下要照这层影,自然该快一点。”

    “何况——”

    他微微停顿,声音仍旧温润,话意却锋了一层。

    “既然有人想替青莲先筛未来人选。”

    “那我也想看看——”

    “到底是谁,这么急着替别人写将来。”

    这话,分量极重。

    因为这意味着,白王府接下来不是只会象征性配合一下。

    而是会真拿出力气去动北坊旧库。

    摘星台上,萧瑟眼底也不由掠过一丝光。

    “那你便快些回。”

    这句,不是客套。

    而是真提醒。

    白王听了,也只是轻轻一点头,便明白其中分量。

    因为他知道,萧瑟这句“快些回”,不只是担心天启那边反应更快。

    也是在告诉他——

    这条影线既已吐了半截,就别等它自己缩回去。

    越快动,越可能抓住真东西。

    苏白见他们几句话间,已把后续该动的节奏都接上了,便越发懒得多管了。

    他只摆了摆手。

    “行。”

    “那今天这门开到这儿,就算够本了。”

    “你回去动你的北坊。”

    “我在苍山,继续开我的门。”

    说着,他目光往山下那一大片还未散去、反而越来越规矩的人群上扫了一圈,懒洋洋地笑了笑。

    “毕竟,今天之后——”

    “想来青莲的人,只会更多。”

    白王闻言,竟也微微一笑。

    “这是自然。”

    “这样也好。”

    “至少以后,很多原本只在天启里转来转去的人,会先知道——”

    “天下有些地方,是需要排队的。”

    这一句,说得轻。

    可味道也极对。

    苏白听了,眼底笑意更浓。

    “殿下这话,顺耳。”

    于是,气氛到了这里,竟真的比方才还要松一层。

    顾七影吐线。

    北坊旧库。

    影名簿。

    这些原本足够让人心里发沉的东西,被几人一来一回接住之后,反而没有把这座门重新压回阴影里去。

    相反,它像是成了青莲开门之后,顺手挑出来的一条更远的后路。

    危险是有。

    麻烦也有。

    可都不再让人觉得“烦得无从下手”。

    因为今日这一整座山都已经证明了——

    无论是明棺、暗线、影门、名单,还是以后更深的脏手。

    青莲都接得住。

    而且,接完了,还能顺手把东西变成自己的刀。

    这便是底气。

    也是高门。

    高处。

    苏白喝完最后一口酒,终于把空了的酒壶往百里东君那边随手一抛。

    百里东君一把接住,晃了晃,顿时“啧”了一声。

    “又空了?”

    “这不是废话。”

    苏白一脸莫名,“酒壶不空,叫喝酒?”

    百里东君顿时大笑。

    “好!”

    “那我再给你整一壶!”

    司空长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你们两个,真是一刻也离不开酒。”

    “当然离不开。”

    苏白理所当然地点头,随后,青衫一展,整个人从台沿边慢悠悠往回走去,像今天这场门开、见客、照影、收人、立规矩,都终于被他顺手收进了袖子里。

    而走到一半,他又忽然回头,冲山下所有人,甚至冲那位仍站在九十三阶上的萧玄、走到半山腰的谢宣,以及门前刚认门的新锋顾长生,笑着补了一句:

    “门开了。”

    “但今天这场开山——”

    “还不算散。”

    众人都是一怔。

    苏白唇角一扬,眼底那抹清亮又一次亮起来,像是刚刚才把一层门里门外的局落定,转手又想起了什么更有趣的事。

    “既然人都在,酒也在,规矩也立住了。”

    “那不如——”

    他抬手,指了指青莲玉碑,笑意风流而张扬。

    “今天就顺手,再把青莲门后的第二道榜,挂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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