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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敌境暗棋

    杨逍的一系列举措,让黔州城内压抑了许久的沉闷气氛大大缓和,慢慢恢复了生机。

    但所有人心里憋着的复仇怒火丝毫未减,赵虎、吴天德等将领,就连尚未痊愈的郑坤都齐聚议事厅请战,请求领兵杀向西川,找陈敬瑄、刘黑子讨回血债。

    都督府议事厅里,一时间怒意翻涌、群情激昂。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坐在主位的杨逍,急切地等待他的决断。

    杨逍脊背挺直,手指平放在桌案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复仇的时机还没有到。”

    众将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某理解大家渴望复仇的心情。” 杨逍稍稍提高了声音,厅中立即安静下来,“黑水谷的仇我们一定要报,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西川和黔州的交界处轻轻点了点:“我们贸然进攻西川,立刻就会被扣上叛乱的帽子,正中田令孜、陈敬瑄的奸计。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但动手的时机和方式,得由我们来选,不能让他们牵着我们鼻子走。”

    郑坤咬着牙,攥紧拳头,到底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杨逍转过身:“请诸位相信,这笔账,某会让他们加倍还回来。”

    “诺!” 赵虎、吴天德等人面色凝重,慢慢坐了回去。

    杨逍回到案前坐定,伸手拿起桌上的毛笔:“许长史,写奏疏吧。”

    许文举应声起身,接过杨逍递来的笔,蘸饱了墨。

    杨逍一字一句口述,命他向朝廷告发西川节度使陈敬瑄收容黔州叛军、半路伏击追击的黔州骑兵,致使己方将士损失惨重,恳请朝廷主持公道。

    许文举笔走龙蛇,很快写完全文,双手将奏疏呈上。杨逍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放下文书,又看向赵虎:“派几队暗探去长安,把奏疏抄本送到许文勇和郑道宽手中,请二人在朝中奔走。另外,在长安坊间散播消息,就说陈敬瑄收容叛军、残杀友军,恶行累累,人神共愤。”

    赵虎应了一声,转身下去安排。

    许文举放下笔,面露迟疑:“都督,朝廷如今自顾不暇,恐怕不会真的追究陈敬瑄。这封奏疏递上去,最多也就是两边和稀泥罢了。”

    杨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某本就没指望朝廷能做什么。陈敬瑄是田令孜的兄长,收留刘黑子,八成就是田令孜的意思。某这么做,只是做给田令孜看,让他知道某心中有怨气,却也只能闹到这一步。”

    许文举微微一怔,瞬间反应过来,抬眼看着杨逍:“都督的意思是 ——”

    “让他们以为,某手里那点底牌已经被掏空了。” 杨逍放下茶碗,“刘黑子带走近千火枪手与工匠,再加上黑水谷折损的骑兵,在外人眼里黔州早已元气大伤。某越是上书诉苦、满腹怨气,田令孜就越是放下戒心。他以为攥走了某最依仗的火器力量,便不会再死死盯着黔州不放。等他放松防备,某才有机会办真正要紧的事。”

    许文举沉默片刻,眼中豁然明朗:“明白了,这封奏疏,实则是写给田令孜看的幌子。”

    杨逍点了点头:“正是。行文写得诚恳委屈些,朝廷想怎么敷衍调解,全都随他们去。”

    数月后,朝廷兵部的回复送到黔州。

    文书措辞温和,一味调和,称陈敬瑄爱惜人才、招揽失当,与黔州军队生出一场误会。如今木已成舟,责令陈敬瑄向杨逍致歉,再拨付一笔钱财作为补偿,劝两边各退一步,息事宁人。

    杨逍看完回复,吩咐许文举不必回信,随手将文书搁在一旁。

    与此同时,派往长安的暗探传回消息:忠义伯府的软禁已经解除,田令孜撤走了围守人马,李昭兄妹能够自由出入府邸。

    杨逍心中清楚,田令孜拿到火枪兵与工匠之后,已经不再将李家兄妹当作拿捏自己的筹码。

    他当即令赵虎带上杨亮和两百精骑,乔装成商队赶往长安,护送李昭兄妹离开京城,南下归黔。

    打发走赵虎,杨逍又让许文举修书送往西川,主动提出前往南州边境,和陈敬瑄当面商谈所有纠葛的善后事宜。

    信件送出,杨逍动身前往城西工坊。

    何师傅已经将矩州工坊整体搬迁至此,正蹲在炉边调试新熔炉,听见脚步声,放下铁锤上前见礼。

    杨逍扫了一眼炉火,开门见山:“何师傅,步兵用的单管燧发枪暂时停工。从今日起,工坊集中全部人力物料,全力研制双管燧发枪,尽早批量配发给步兵营。”

    何师傅擦了把额上汗水,点头之后又心生顾虑:“都督,若是单管枪全部停造,步兵营短期内缺少新枪补充,会不会耽误值守操练?”

    杨逍语气不容商量:“新式火枪定型之前,步兵着重苦练近战搏杀与阵型配合,不必过度担忧装备缺口。”

    何师傅拱手领命:“老夫明白了。”

    杨逍在炉前停留片刻,郑重叮嘱:“所有双管火枪图纸、核心零件分开交由三人分别保管,任何人不得独自掌握全套打造流程。” 交代完毕,他转身离开工坊。

    没过几日,西川送来回信,陈敬瑄应允赴约面谈。

    杨逍带着许文举、何春,领三百轻骑赶赴南州边境。

    城外一片开阔平地,陈敬瑄早已带人等候,身后数千西川军分列两侧,旌旗猎猎,甲胄鲜明。

    杨逍一眼便看穿对方心思,陈敬瑄心中发虚,生怕自己借机设伏报复。

    两军空地中间摆了几张座椅,二人隔着几步分坐两边。

    陈敬瑄神色尴尬,全程只说客套场面话,绝口不提收留刘黑子、黑水谷伏击一事,仿佛整件事与自己毫无干系。

    杨逍没有急于打断,静静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陈节度使,你某之间的仇怨反复拉扯没有意义。某有一个提议,若是节度使应允,刘黑子叛逃一事就此一笔勾销,某还另有一份好处相送。”

    陈敬瑄面露狐疑,静静等候下文。

    杨逍道:“泸州富顺县群山环绕,某打算进山开凿盐井采盐,绝不触碰西川名下管控的官盐井。产出食盐由某自行售卖,不与西川盐商争抢客源,每年还分你两成盐利。只要节度使点头应允,过往所有矛盾,某一概不再追究。”

    陈敬瑄暗自盘算,早年巡查时他路过富顺荒山,那里土薄水淡,连庄稼都难以生长,压根没有可观盐矿。在他看来,杨逍只是找台阶缓和关系,还主动送上分红,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当即点头答应,亲手写下手令,准许杨逍带人前往富顺指定山地勘探、开凿盐井。

    杨逍收好手令,拱手道谢,带着随行众人动身折返黔州。

    回到黔州府城,杨逍翻身下马,第一时间吩咐许文举:“立刻派人前往大娄山召回田阿满,富顺采盐一事,交由他全权打理。”

    许文举领命,即刻派人动身。

    等许文举办完差事折返,撞见吴天德、何春一众武将聚在议事厅门口,个个面色难看。

    吴天德率先上前,语气压着怒火:“许长史,咱们折损众多弟兄,遭陈敬瑄暗算,都督却只换了几座穷山开盐井?这笔亏吃得太大了!”

    许文举看众人满心愤懑,清楚若不解开心中疙瘩,极易动摇军心。

    他沉吟片刻,开口劝道:“诸位稍安勿躁,某心中同样存有疑惑,不如一同面见都督,问清其中缘由。”

    众将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跟着许文举走进议事厅。

    杨逍正站在山川舆图前思索,听见脚步声缓缓回身。

    吴天德性子耿直,上前拱手直言:“都督,末将斗胆发问。一众兄弟战死黑水谷,到头来只换来几座荒山,末将心中实在不甘。”

    许文举也附和道:“都督,盐利虽为长久收益,可眼下将士们心中憋屈,若是没有一个说得通的谋划,恐军心浮动。”

    杨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默片刻,伸手指向地图上富顺县的范围,重重画了一圈:“你们都以为,某此番前去,只是为了山中盐井?”

    他转过身,看向满厅将领:“富顺地处黔州、西川、泸州三地交界,山林密布,地势错综复杂。某打算借着护盐矿的名义,在山中驻扎一支精锐兵马。日后起兵征讨西川,这支队伍,便是插在陈敬瑄后背的一把尖刀。”

    议事厅瞬间一片寂静。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杨逍想要的从来不止卤水盐利,而是一块深入西川腹地的隐蔽跳板。

    开凿盐井只是明面借口,真正目的是借采盐之名藏兵、囤粮、储备军械。

    许文举沉默许久,低声感慨:“都督谋虑深远,某甚是倾佩。”

    “某等见识浅薄,没能看懂都督长远布局,请都督责罚。” 吴天德等一众将领满脸羞愧,齐齐拱手请罪。

    杨逍淡淡一笑,转身朝后院走去,留下一句吩咐:“等田阿满赶回府城,直接带他来见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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