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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宣宗托孤

    宣德三年,冬。

    朱瞻基穿着明黄色的燕居常服,斜靠在御榻上,手里捏着一份极西都护府刚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巴黎农奴试图掀起暴乱?就这群连铁器都凑不齐的蛮夷?”

    朱瞻基冷笑了一声,提笔就在折子上批了个刺目的朱红“杀”字,笔锋凌厉,杀气透纸而出。

    可就在他写完最后一笔的瞬间。

    “呃……”

    心脏部位传来一阵刀绞般的剧痛!

    “当啷!”

    朱瞻基两眼一黑,双臂死死抱住胸口,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佝偻成了一只虾米,直挺挺地瘫倒在御榻上。

    “皇上!”

    贴身太监王振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半个时辰后。

    太医院院判领着十几个白胡子老太医,跪在御榻前,汗水把官服的后背浸得透湿。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朱瞻基靠在软垫上,脸色苍白如纸,但他那双眼眸里,却燃烧着几乎要吃人的戾气。

    “朕正值壮年!平日里能拉得开两石的硬弓,顿顿能吃下三大碗米饭!你们竟然跟朕说,查不出病因?”

    太医院判把头死死贴在金砖上。

    “皇上息怒……微臣无能!”

    “皇上脉象虚浮无根,气血犹如泥牛入海,这……这症状,与当年仁宗皇帝晚年时……极为相似啊!”

    像他爹!

    朱瞻基的心脏猛地一抽。

    大明如今的版图,大得犹如一个不可思议的神迹!

    每天送进宫的奏折,哪怕只是看个目录,都能把一个正常人活生生累吐血。

    朱瞻基知道,自己这是被大明这台恐怖的国家机器,给生生抽干了心血!

    “滚……都给朕滚出去!”

    朱瞻基咬着牙,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等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朱瞻基死死抠着御榻的边缘,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王振,把朕床头那个紫檀木盒,拿过来!”

    紫檀木盒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最后一颗被红蜡封裹的药丸。

    紫血续命丸。

    当年朱棣留下了两颗,仁宗朱高炽吃了一颗,硬生生撑了五年。

    这是最后一颗。

    “皇上,这可是……”

    王振咽了口唾沫,他是知道当年仁宗吃药时的惨状的。

    “闭嘴。”

    朱瞻基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捏碎了外头的红蜡。

    大明现在不能没有他!

    国内那帮藩王虽然被削了权,但一个个都在暗中盯着龙椅;

    海外那些蛮夷,更是需要一尊铁血帝王去震慑。

    太子祁镇岁虽已二十七八,但还是压不住这满天下的骄兵悍将!

    他必须得活下去!

    “咕咚。”

    朱瞻基一仰头,直接将那颗紫血续命丸吞入腹中。

    十息之后。

    “呃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乾清宫的死寂!

    朱瞻基在御榻上疯狂地翻滚。

    那种痛苦,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子在切割他的血管!

    汗水瞬间浸透。

    整整熬了一个时辰!

    当王振带着侍卫战战兢兢地推门而入时,他们看到大明皇帝正安静地坐在榻沿。

    脸色虽然惨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犹如寒星!

    这颗透支生命的虎狼之药,硬生生将朱瞻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借着这股狂暴的药力,朱瞻基犹如一尊不知疲倦的铁人,稳稳地钉在了龙椅上!

    一年,五年,十年……

    整整十五年!

    这十五年间,大明的宝船舰队将极西之地的财富源源不断地搬回太仓;

    三大营的新式火器换了一代又一代,把敢冒头的藩王和外敌,直接用金属风暴碾成了肉泥。

    大明,在这位铁血宣宗的手里,走向了真正空前绝后的巅峰。

    可是,向死神借来的命,终究是要还的。

    ……

    宣德十五年,秋

    秋风萧瑟。

    那股曾经熟悉的死气,再次弥漫了整个大殿。

    这一次,紫血续命丸的药力彻底耗尽,反噬犹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朱瞻基躺在龙榻上。

    这位曾经孔武有力的帝王,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油尽灯枯。

    “传……传周闻,胡靖……”

    朱瞻基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

    不多时。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迈过了乾清宫的门槛。

    走在前面的,是大明内阁首辅、靖国公、户部尚书——周闻!

    岁月将这个当年在雪地里守灵的清瘦少年,雕琢成了一尊深不可测的朝堂巨擘。

    他步伐沉稳,那双得了林默七分真传的死鱼眼,如今不怒自威,只要随便一扫,就能让满朝文武连大气都不敢喘。

    跟在周闻身后的。

    是一头老得快要走不动道的黑熊精——大明兵部尚书,胡靖!

    这位经历了建文、绍文、永乐、洪熙、宣德五朝的活化石,如今已经年过七十!

    他满头白发如雪,却依然固执地在朝服里套着一层软甲。

    “老臣……”

    胡靖眼眶通红,看着榻上那个进气多出气少的皇帝,嗓子像是堵了块破布,直接跪在地上。

    “臣周闻,叩见皇上。”

    周闻撩起官服下摆,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

    “起来……都起来。”

    朱瞻基费力地抬了抬手。

    他的目光越过这两位大明朝真正的定海神针,落在了一直跪在床角、哭得双眼红肿的太子身上。

    皇太子,朱祁镇。

    今年,他已经二十七岁了。

    在温室里长大的太子,没有经历过爷爷和父亲那种刀头舔血的残酷夺嫡。

    他虽然不蠢,但还透着一股被文官集团养出来的天真与文弱。

    “祁镇,你过来。”

    朱瞻基喘着粗气,伸出犹如枯树枝般的手。

    朱祁镇赶紧膝行两步,一把抓住父亲的手,泪如雨下:

    “父皇!儿臣在!”

    朱瞻基攥住朱祁镇的手。

    那双涣散的眼眸里,突然爆发出最后一丝帝王的威严。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猛地将朱祁镇的手往外一甩!

    直接将这个二十七岁的太子,推到了周闻的面前!

    “父皇?”

    朱祁镇愣住了,满脸的错愕与惶恐。

    “跪下!”

    朱瞻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森寒。

    朱祁镇吓得浑身一哆嗦,根本不敢有半点迟疑,“扑通”一声,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周闻的脚下。

    周闻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地想要侧身避开,却被朱瞻基死死盯住。

    “周闻,你受他这一拜。”

    朱瞻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朕今天,把这大明的天下,还有这个蠢儿子,全托付给你了。”

    朱瞻基看着周闻。

    脑海中闪过这十五年来,周闻在朝堂上挥舞屠刀、用算盘把那些贪官污吏算得满门抄斩的铁血手腕。

    “祁镇。”

    朱瞻基盯着自己的儿子。

    “从今天起,靖国公周闻,就是你的帝师!”

    “朕死之后,你若登基,朝堂上的一切军国大事、钱粮调度,必须听周先生的决断!”

    朱瞻基咬着牙,语气狠厉。

    “那些文臣若是敢用祖宗之法来蒙骗你,你就让周先生拿算盘去敲碎他们的骨头!”

    “你若是敢对周先生有半点不敬,敢不听他的教诲。”

    “朕在地下,就算是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朱祁镇浑身抖得像个筛糠,疯狂地磕头。

    “儿臣遵旨!儿臣记住了!儿臣一定将周先生视若亚父,言听计从!”

    听到朱祁镇的毒誓。

    朱瞻基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抹笑意。

    他转过头,看向周闻。

    “闻哥啊……”

    “当年林老大人,替太祖和皇祖父,守住了大明的钱袋子。”

    “如今,朕把这大明的底子,连同海外那万里江山,全交到你手里了。”

    朱瞻基的手指,在半空中虚弱地抓了两下,仿佛想要抓住那象征权力的虚空。

    “看好他……”

    “别让大明的铁骑……生了锈……”

    周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虚词。

    而是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绯红色的朝服下摆,神色肃穆,长长地一揖到地。

    “臣周闻,领遗诏。”

    “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这大明的江山,寸土不失。”

    “国库的银子,一文不少!”

    听到这句承诺。

    朱瞻基眼底的最后一点执念,终于彻底消散。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御榻边缘。

    大明宣宗皇帝,在这极盛的光芒中,与世长辞。

    “皇上——驾崩!”

    悲凄的哭喊声,瞬间冲破了屋顶。

    老将胡靖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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