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不速之客，别太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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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道推门出去的时候，帝俊正拦着一个人。
说是拦，那人也不挣扎，就那么吊儿郎当地站着，还冲叶无道咧嘴。
那是个看着四十来岁的男人，一身洗得发白、还破了俩洞的旧袍子，头发乱糟糟地束着，腰间挂着个磨得发亮的酒葫芦，浑身透着股混吃等死的颓废劲儿，活脱脱一个老油条。
可叶无道看了他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又看不透这人。
“别紧张，别紧张。”那男人摆了摆手，还打了个酒嗝，笑眯嘻嘻的，“我不是来找茬的。真要找茬，也不至于，大半夜摸到你这么个地字末号的穷地方来，跌份。”
“那你这是……遛弯遛迷路了？”叶无道示意帝俊松手。
“差不多吧，路过，瞧见点挺有意思的东西。”那男人往石门框上一靠，斜眼瞅着叶无道，“小子，你方才，在那洞府里头，鼓捣啥呢？”
叶无道神色不变：“大半夜的，还能干啥，睡觉呗。”
“睡觉？”男人嗤地一笑，“睡觉，能把你洞府外头那层禁制，给整得‘咯噔’一下，跟让人弹了下脑瓜崩似的？”
他慢悠悠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我如今是混得惨，可这点眼力见，还没丢干净。你那洞府的禁制，方才，被人从里头，悄没声地，拨了一小下。”
“能用这种手法、还能不惊动禁制自个儿的……”他盯着叶无道，眼里那点醉意，淡了几分，“小子，你藏得挺深啊。”
叶无道心里一凛，脸上却笑呵呵的。
“前辈真会说笑，我一个刚进门的萌新，能鼓捣出啥花来。”他摊手，“许是这洞府太破，禁制年久失修，自己个儿抽风呢。”
“得，不承认，拉倒。”男人也不追问，仰头灌了口酒，抹了把嘴，“我今儿摸过来，本也不是为了揭你这点底。”
“就是看你这几天，闹得挺欢实，跟高才那帮人，还掰扯上了。”他啧了一声，“顺手，给你提个醒，爱听不听。”
他伸出两根手指。
“头一句——别太出头。”
“这学院里头，仗着自己有两下子、背后又有人，刚进门，就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的主儿，我这些年，见得太多了。”男人语气慢悠悠的，可话里头，透着股寒意，“你猜，他们后来，都咋样了？”
“咋样了？”叶无道很配合地接了一句。
“死的死，废的废。”男人扯了扯嘴角，“还有的，被几句好话哄着，抢着接了那种九死一生的‘好差事’，出去之后，就再没见着人影，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你当台下那些一双双眼睛，是在那儿，认认真真选天才呢？”他哼了一声，“有的是。可有那么几双，挑的不是传人，是挑哪个‘天才’，天分高、又好拿捏，好当枪使，好……悄没声地，处理干净。”
叶无道眸光微动。
这话，跟玄先生那三句里的“有些人，不希望你爬太快”，一个味儿。
“那第二句呢？”他不动声色，又问。
“第二句——也别太窝囊。”男人把眼一瞪，“你别以为，你装孙子、低头哈腰、谁都不得罪，就能平平安安，把日子混过去。”
“错喽。”他摇头，“这地方，最是欺软怕硬。你今儿缩一下，他觉得你好欺负，就敢抢你点积分；你明儿再缩一下，他就敢占你洞府、夺你那点配额；缩到后来……”
“他就敢把你当一块随手可丢的耗材，哄着、逼着，推出去替人挡灾送死。”
“人那点锐气、那道心气，就这么一点一点，全给磨没了。”男人自嘲似的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磨到最后，人也就废了——就跟我现在这德行，一个样。”
叶无道看着他，忽然开口：“所以说，前辈你当年，是太出头了，还是……太窝囊了？”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直咳嗽，笑出了眼泪。
“你这小子，这张嘴，是真损啊。”
他笑罢，眼神有些飘远，声音低了下来。
“我啊……我当年，是风头出得太足，又瞎了眼，站错了队。”
“一门心思，替人卖命、替人挡刀，以为遇上了明主。”他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结果呢？真出了事，人家眼皮都没抬，就把你当成一颗弃子，丢出去，平事了。”
“我侥幸，捡回半条命，心也死了，就混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叶无道沉默了几个呼吸。
“前辈，”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你认识……玄先生么？”
男人眼中精光倏地一闪，快得像错觉，随即又耷拉下去，恢复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摆了摆手。
“该问的问，不该你打听的，别瞎打听，活得久。”
“行，不问就不问。”叶无道也不追，话锋却一转，“那前辈你，今儿跟我絮叨这么多，总不能，也是一时兴起、替古人操心吧？”
“你图我啥？我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新生，可没啥好给你的。”
男人瞥他一眼，嗤笑出声：“你当人人，都跟高才那帮货色一个德行，张口闭口，就图你兜里那点东西？”
“我嘛……”他低头，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那眼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就是在这地方，活得太久，也看得太多。偶尔，就想瞧瞧，这一潭死水，能不能，真蹦出个，把它给搅活了的人。”
“至于是不是你……”他重新咧嘴，“走着瞧呗，反正，我这把老骨头，还耗得起。”
“你只需记住我这两句话——”他竖起两根指头，“在这学院，有人盼着你真飞起来；可也有人，就憋着，等你飞高了，好抡起棍子，一棒子，把你从天上，打下来，踩烂。”
“这中间的分寸，自己个儿，慢慢品。”
他说着，直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看样子，是要走。
“哎，前辈，留步。”叶无道叫住他，“聊这半天，总得赏个名号吧？往后我想请你喝口酒，都没处找。”
“名号？”男人背对着他，摆摆手，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一个早废了的人，要那玩意儿干啥，徒增笑话。”
“你实在想有个叫法……”他想了想，嘿嘿一乐，“就当我，是个多管闲事的醉鬼，得嘞。”
“对了，最后，白饶你一句。”
他脚步没停，那声音，却清清楚楚，送了过来。
“考核里头，把眼睛擦亮些，防着点……身边的人。”
“这学院，真正吃人的，从来就不是外头，那些黑不溜秋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那道邋遢的身影，三拐两绕，就这么融进了浓稠的夜色里，快得邪乎，仿佛压根，就没来过。
帝俊走到叶无道身侧，神色凝重。
“主公，此人……”
“不简单。”叶无道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道，“一个能看穿意身拨弄禁制、还能在这藏龙卧虎的学院里，装了这么多年疯、卖了这么多年傻，安然活到今天的人，你觉得，会是盏省油的灯？”
他把这醉鬼的两句话，连同玄先生的三句话、一枚符，一并在心里，反复过了几遍。
“别太出头，也别太窝囊……防着身边人，真正吃人的不是黑东西。”
叶无道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眼底，却愈发冷静。
“行啊。”
“这考核，连个影子都还没见着，台底下，就已经这么热闹了。”
他抬头，望向学宫深处，那云雾最浓、也最看不清的方向，眸光明灭不定。
“三日后。”
“我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这台上、台下，到底，谁是那个猎人，谁，才是那头，自以为是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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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拦，那人也不挣扎，就那么吊儿郎当地站着，还冲叶无道咧嘴。
那是个看着四十来岁的男人，一身洗得发白、还破了俩洞的旧袍子，头发乱糟糟地束着，腰间挂着个磨得发亮的酒葫芦，浑身透着股混吃等死的颓废劲儿，活脱脱一个老油条。
可叶无道看了他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又看不透这人。
“别紧张，别紧张。”那男人摆了摆手，还打了个酒嗝，笑眯嘻嘻的，“我不是来找茬的。真要找茬，也不至于，大半夜摸到你这么个地字末号的穷地方来，跌份。”
“那你这是……遛弯遛迷路了？”叶无道示意帝俊松手。
“差不多吧，路过，瞧见点挺有意思的东西。”那男人往石门框上一靠，斜眼瞅着叶无道，“小子，你方才，在那洞府里头，鼓捣啥呢？”
叶无道神色不变：“大半夜的，还能干啥，睡觉呗。”
“睡觉？”男人嗤地一笑，“睡觉，能把你洞府外头那层禁制，给整得‘咯噔’一下，跟让人弹了下脑瓜崩似的？”
他慢悠悠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我如今是混得惨，可这点眼力见，还没丢干净。你那洞府的禁制，方才，被人从里头，悄没声地，拨了一小下。”
“能用这种手法、还能不惊动禁制自个儿的……”他盯着叶无道，眼里那点醉意，淡了几分，“小子，你藏得挺深啊。”
叶无道心里一凛，脸上却笑呵呵的。
“前辈真会说笑，我一个刚进门的萌新，能鼓捣出啥花来。”他摊手，“许是这洞府太破，禁制年久失修，自己个儿抽风呢。”
“得，不承认，拉倒。”男人也不追问，仰头灌了口酒，抹了把嘴，“我今儿摸过来，本也不是为了揭你这点底。”
“就是看你这几天，闹得挺欢实，跟高才那帮人，还掰扯上了。”他啧了一声，“顺手，给你提个醒，爱听不听。”
他伸出两根手指。
“头一句——别太出头。”
“这学院里头，仗着自己有两下子、背后又有人，刚进门，就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的主儿，我这些年，见得太多了。”男人语气慢悠悠的，可话里头，透着股寒意，“你猜，他们后来，都咋样了？”
“咋样了？”叶无道很配合地接了一句。
“死的死，废的废。”男人扯了扯嘴角，“还有的，被几句好话哄着，抢着接了那种九死一生的‘好差事’，出去之后，就再没见着人影，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你当台下那些一双双眼睛，是在那儿，认认真真选天才呢？”他哼了一声，“有的是。可有那么几双，挑的不是传人，是挑哪个‘天才’，天分高、又好拿捏，好当枪使，好……悄没声地，处理干净。”
叶无道眸光微动。
这话，跟玄先生那三句里的“有些人，不希望你爬太快”，一个味儿。
“那第二句呢？”他不动声色，又问。
“第二句——也别太窝囊。”男人把眼一瞪，“你别以为，你装孙子、低头哈腰、谁都不得罪，就能平平安安，把日子混过去。”
“错喽。”他摇头，“这地方，最是欺软怕硬。你今儿缩一下，他觉得你好欺负，就敢抢你点积分；你明儿再缩一下，他就敢占你洞府、夺你那点配额；缩到后来……”
“他就敢把你当一块随手可丢的耗材，哄着、逼着，推出去替人挡灾送死。”
“人那点锐气、那道心气，就这么一点一点，全给磨没了。”男人自嘲似的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磨到最后，人也就废了——就跟我现在这德行，一个样。”
叶无道看着他，忽然开口：“所以说，前辈你当年，是太出头了，还是……太窝囊了？”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直咳嗽，笑出了眼泪。
“你这小子，这张嘴，是真损啊。”
他笑罢，眼神有些飘远，声音低了下来。
“我啊……我当年，是风头出得太足，又瞎了眼，站错了队。”
“一门心思，替人卖命、替人挡刀，以为遇上了明主。”他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结果呢？真出了事，人家眼皮都没抬，就把你当成一颗弃子，丢出去，平事了。”
“我侥幸，捡回半条命，心也死了，就混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叶无道沉默了几个呼吸。
“前辈，”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你认识……玄先生么？”
男人眼中精光倏地一闪，快得像错觉，随即又耷拉下去，恢复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摆了摆手。
“该问的问，不该你打听的，别瞎打听，活得久。”
“行，不问就不问。”叶无道也不追，话锋却一转，“那前辈你，今儿跟我絮叨这么多，总不能，也是一时兴起、替古人操心吧？”
“你图我啥？我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新生，可没啥好给你的。”
男人瞥他一眼，嗤笑出声：“你当人人，都跟高才那帮货色一个德行，张口闭口，就图你兜里那点东西？”
“我嘛……”他低头，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那眼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就是在这地方，活得太久，也看得太多。偶尔，就想瞧瞧，这一潭死水，能不能，真蹦出个，把它给搅活了的人。”
“至于是不是你……”他重新咧嘴，“走着瞧呗，反正，我这把老骨头，还耗得起。”
“你只需记住我这两句话——”他竖起两根指头，“在这学院，有人盼着你真飞起来；可也有人，就憋着，等你飞高了，好抡起棍子，一棒子，把你从天上，打下来，踩烂。”
“这中间的分寸，自己个儿，慢慢品。”
他说着，直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看样子，是要走。
“哎，前辈，留步。”叶无道叫住他，“聊这半天，总得赏个名号吧？往后我想请你喝口酒，都没处找。”
“名号？”男人背对着他，摆摆手，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一个早废了的人，要那玩意儿干啥，徒增笑话。”
“你实在想有个叫法……”他想了想，嘿嘿一乐，“就当我，是个多管闲事的醉鬼，得嘞。”
“对了，最后，白饶你一句。”
他脚步没停，那声音，却清清楚楚，送了过来。
“考核里头，把眼睛擦亮些，防着点……身边的人。”
“这学院，真正吃人的，从来就不是外头，那些黑不溜秋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那道邋遢的身影，三拐两绕，就这么融进了浓稠的夜色里，快得邪乎，仿佛压根，就没来过。
帝俊走到叶无道身侧，神色凝重。
“主公，此人……”
“不简单。”叶无道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道，“一个能看穿意身拨弄禁制、还能在这藏龙卧虎的学院里，装了这么多年疯、卖了这么多年傻，安然活到今天的人，你觉得，会是盏省油的灯？”
他把这醉鬼的两句话，连同玄先生的三句话、一枚符，一并在心里，反复过了几遍。
“别太出头，也别太窝囊……防着身边人，真正吃人的不是黑东西。”
叶无道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眼底，却愈发冷静。
“行啊。”
“这考核，连个影子都还没见着，台底下，就已经这么热闹了。”
他抬头，望向学宫深处，那云雾最浓、也最看不清的方向，眸光明灭不定。
“三日后。”
“我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这台上、台下，到底，谁是那个猎人，谁，才是那头，自以为是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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