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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白马亡

    凛冽北风卷起漫天黄沙,扫过久经战乱的河北平原。

    好几年之前,幽、冀两边积攒的血海仇怨,就在这片旷野的界桥一带,掀开了河北战火最残酷的一幕。

    那时候公孙瓒占据整个幽州,北疆边塞没人敢和他硬碰。他手下数千白马义从,是常年和胡人厮杀练出来的精锐骑兵。

    士兵统一穿着白袍白甲,战马也裹着兽皮护甲,常年在苦寒大漠追击胡人。只要这支骑兵列阵冲锋,旷野上一片雪白,长枪密密麻麻,战马狂奔之声震得地面发抖。塞外胡人远远看见这片白色甲旗,还没交战就心生胆怯,转头逃命。

    早年的公孙瓒,一身铁甲,神情桀骜,整个北疆没人能压得住他。

    他靠着白马义从平定幽州北部,接连拿下城池,兵马一路向南推进,直抵冀州边界,压根没把坐拥三州地盘的袁绍放在眼里。手下将领个个心气高涨,全都劝他一口气攻破冀州,拿下整个河北。

    公孙瓒骑马站在高处,望着冀州方向,语气带着几分张狂,声音传到全军士兵耳中:“袁绍占着大片土地,只是徒有虚名!他手下那帮人从没经历过边疆血战,个个平庸无用。我的白马义从横扫北疆无敌手,今天便冲破敌阵,活捉袁绍,把河北全部拿到手里!”

    话音落下,前方骑兵全都安静待命。

    秋天的界桥旷野,两军铺开阵势对峙。

    公孙瓒打得十分激进,完全没打算防守。他把最精锐的白马义从全部放在中路,左右两翼只用普通步兵,打算靠着骑兵冲锋一口气击溃敌军,一场战事分出胜负。

    烈日照在数千白甲士兵身上,盔甲反光刺眼,战场上杀气翻涌。

    “全军冲锋!”

    公孙瓒一声下令,脚下地面剧烈震动。

    数千匹白马一齐向前狂奔,马蹄踩碎野草石块,轰鸣声响如同惊雷。骑兵身子伏在马背上,握紧长长的长矛,眼神凶狠,直直冲向袁绍的军阵。

    尘土漫天飞扬,白色骑阵向前猛冲,压迫得战场气氛都凝重起来。

    袁绍这边阵前,士兵没有半点慌乱。

    麹义身披厚重铠甲,手握长刀站在队伍前面,脸色冷硬。

    他手下八百先登死士,全都举着巨型盾牌,半跪在地上,紧紧靠在一起筑起盾墙,一动也不动。盾牌后面,几千名弓弩手装好箭矢,密密麻麻瞄准冲过来的骑兵。

    身旁副将身子紧绷,压低声音提醒:“将军,白马义从已经很近,离我们阵地只剩一百步了!”

    麹义眼皮都没抬,咬牙吐出一个字:“等。”

    他心里清楚,骑兵最强的就是开局冲刺,锐气最盛的时候不能硬碰,一定要等他们冲到近处,冲劲耗掉,再出手反击。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战马嘶鸣、士兵呐喊的风声扑面而来,后方不少袁军士兵看着疾驰而来的铁骑,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白马骑兵快要撞上盾墙的一瞬间。

    麹义挥刀猛地向前一劈,高声大喊:“放弩!”

    一瞬间,上千支箭矢一齐射出,像暴雨一样扎进冲锋的骑阵。

    前排战马接连中箭轰然倒地,沉重的马身把骑手狠狠摔在地上,骨头碎裂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速度,往前踩踏摔倒的人马,骑兵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大批白甲士兵中箭跌落,雪白的铠甲很快被鲜血染红。

    站在后阵的公孙瓒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狂妄笑意瞬间僵住。

    他在边塞征战十多年,靠着白马义从所向披靡,从来没有输得这么惨烈。

    混乱的骑阵之中,大将严纲拼命大喊,挥刀斩杀乱跑的士兵,想要重新整理阵型。可箭雨一直没有停下,袁绍的弓弩手封住所有退路。乱军裹挟之下,严纲怎么冲杀都冲不出包围圈,最后被几名先登死士围住,长刀被打飞,铠甲破碎,被按在地上活捉。

    “严纲!”

    公孙瓒嘶吼出声,嗓子变得沙哑。

    战局已经崩坏,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麹义顺势挥刀向前大喊:“先登死士,随我杀敌!”

    八百重甲士兵起身,踩着地上的尸体冲进混乱的骑军。刀锋起落之间,白马士兵接连倒下,之前无人能挡的精锐骑兵,此刻只能被动挨打,战场上到处都是哀嚎,尸体铺满地面。

    短短一个时辰,界桥战场血流遍地。

    几千白马精锐折损了七八成,活下来的士兵丢下兵器盔甲慌忙逃窜,北疆不败的名号,就此破灭。

    公孙瓒站在乱军之中,身上沾满鲜血,眼神一片死寂。

    望着满地尸体和断裂长矛,听着手下残兵绝望的哭喊,他一身傲气彻底被击碎。从前意气风发的白马将军,此刻只剩满心挫败。

    他再没有继续交战的念头,调转马头厉声下令:“撤退,全军退回易京!”

    残兵狼狈往后撤离,沿路丢下大量粮草兵器。

    一场界桥之战,袁绍以弱胜强,打断了公孙瓒鼎盛的势头。从这之后,公孙瓒只能被动防守,再也无力向南扩张,缩在幽州死守城池,勉强苟活。

    日子一年年过去,打过败仗之后的公孙瓒性情彻底变了。

    从前体恤士兵、作战勇猛的北疆首领,变得多疑暴躁,整日闭门不出。他害怕再次和袁绍交战,担心丢掉仅剩的地盘,干脆困守城池不再外出。

    他动用幽州全部人力物力,在易京修筑层层高楼堡垒,城墙修得极高,城内囤积无数粮草兵器,打算靠着坚固城池安稳度日。

    他疏远文武官员,冷落军中将士,只信任身边的侍从婢女。手下人心渐渐散去,有人逃走,有人投降。幽州田地荒芜,百姓四处逃难,曾经兴盛的北疆,变得破败萧条。

    公孙瓒常常站在高楼栏杆边向南眺望。

    南边的袁绍不断练兵,势力越来越强;南边幽南一带,廖化安抚百姓,积蓄兵力,一天天壮大。强敌南北夹击,自己困在孤城,手下人纷纷离开,大局早已无法挽回。

    每一次远眺,都让他心里一阵刺痛。

    身边将领好几次跪在地上痛哭劝谏:“主公!现在廖化根基不稳,袁绍还在犹豫。我们收拢残兵重整队伍,还有翻身的机会,千万不要坐着等死!”

    公孙瓒靠着栏杆苦笑,脸色憔悴,语气满是绝望:“翻身?界桥一战三万精锐尽数战死,严纲被俘,田楷投奔旁人,族人离散,将士离心。我现在就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能保住性命就不错,哪里还有翻身的本钱。”

    他早就没了斗志,只剩一副躯壳守着易京高楼,静静等着末日到来。

    消息传到邺城袁绍府邸。

    袁绍坐在主位,手指一遍遍摩挲幽州地图,心里一边贪图北疆土地,一边忌惮廖化,许久拿不定主意。

    大堂里文武官员又分成两派,争吵不休。

    颜良上前一步,攥紧拳头,战意高涨:“主公!公孙瓒只剩一口气,困守孤城,灭亡只是早晚。廖化待在幽南只守不攻,一直在积攒实力。现在不拿下易京,吞并整个北疆,等廖化兵力充足,我们再没有北上的机会!”

    文丑紧跟着上前,请命出战:“我愿意带着精锐出兵,几天之内攻破城池,除掉公孙瓒,抢先占据北疆屏障!”

    两人一心想要开战,一战平定北方。

    田丰连忙上前摆手劝阻,神情十分凝重:“主公万万不可冲动。廖化军队强悍,军纪严明,百姓全都归顺,不是轻易能对付的对手。要是我们全军北上攻打易京,军队陷在北疆战场,曹操趁机偷袭冀州本土,我们前后受敌,冀州多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

    审配也跟着劝说,让袁绍谨慎行事。

    厅堂之内,众人争论的声音吵得人耳膜发疼。

    袁绍眉头紧锁,来回权衡利弊。

    他向来遇事犹豫不定,可这一回,吞并北疆的贪心压过了心里所有顾虑。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的易京二字,心里打定主意:一直拖延只会留下祸患,今天不灭掉公孙瓒,往后整片北疆,早晚都会被廖化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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