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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你的所图,甚大

    许清欢目光一凝,视线落在这名其貌不扬的中年随从身上。

    许战眉头则立马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跨出一步,身躯挡在青衣随从面前。

    右手顺势按向了腰间的刀柄。

    “徐首辅这是何意?”许战声音疑惑,带着沙场上带下来的煞气。

    “大朝会刚散,有什么话不能在奉天殿外说清楚?非要把人往文渊阁领?”

    青衣随从面对许战的威压,连神色都未曾变动分毫。

    他态度恭顺,脚下却寸步不退。

    “侯爷息怒。”青衣人语气听不出半分起伏,“首辅大人只说,阁内新开了一罐明前龙井,水正沸着,请宛平郡主移步品茗。”

    “至于其他的,大人未曾交代,小人也不敢妄自揣测。”

    许战冷笑出声,但实际上掩盖不住内心的紧张:

    “喝茶?你回去告诉徐阁老,许家人粗鄙,喝不惯内阁的好茶!”

    青衣人垂首不语,直接用沉默顶了回去。

    许清欢站在后方,大脑快速运转。

    徐阶找我,绝不是为了那些酸腐文臣的联姻破事。

    这老狐狸在朝堂上一言不发,冷眼旁观老皇帝封我为郡主,断了世家的念想。

    现在单独召见,必定是那银山吧。

    不见,就是心虚,会让他生疑。

    见了,就是过招,探底。

    她从后方探出手,稳稳按在许战握刀的手腕上。

    “二哥,松手。”

    许战转头,满脸不赞同:“小妹!你别犯傻!”

    “文渊阁就在皇城根下,大乾权力的中枢。”

    许清欢语气轻松,手底下却用了巧劲,把许战的手一点点往下压。

    “这光天化日的,百官盯着,天子看着。”

    “首辅大人请我喝茶,又不是设了刀斧手要砍我的头,你急什么。”

    许清欢是真想说,你还能拒了不成。

    许战反手抓住许清欢的衣袖,放低着声音,语气急躁道:“朝堂上的水深得很!现在单枪匹马去内阁,万一那老狐狸给你下套怎么办?”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动你一根头发!”

    青衣人闻言,微微躬身,冷声道:“侯爷。大乾祖制,内阁重地,未奉诏令,武将不得擅入。”

    “您若强行越界,便是冲撞中枢。”

    “这罪名,小人担待不起,许家也担待不起……”

    许战被这句话噎得怒火中烧,额头青筋直冒。

    他戎马半生,最烦这些文官用祖制规矩来压人。

    许清欢拍了拍许战肩头。

    “行了二哥。”许清欢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徐首辅找我,是我的荣幸。”

    “你现在立刻回府。”

    她看了一眼远处还在观望的文官们,低声交代:

    “大哥那边估计正焦头烂额,应付那些想走后门送礼的官员。”

    “你回去镇场子,把大门给我堵死。”

    “没我的准话,许家不见客,但记得收礼。”

    “不要白不要。”

    许战咬了咬牙,知道妹妹说得在理。

    他狠狠瞪了青衣人一眼,粗声粗气道:

    “小妹,你万事当心。”

    说罢,许战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宫门方向走去。

    许清欢自行整理了一下衣冠,抬手拂去肩头新落的雪花。

    “走吧。”她看向青衣人。

    青衣人侧身让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郡主,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幽深的宫墙夹道。

    ……

    风雪在红墙黄瓦间穿梭,打在脸上有些生疼。

    许清欢拢着大氅,目光却并未闲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沿途的防卫。

    走过两道宫门,许清欢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对劲。

    她之前进宫时,沿途值守的禁军多是些上了年纪、神态放松的老卒。

    但现在,夹道两侧站岗的禁军,全都换成了生面孔。

    这些人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手,手掌始终虚掩在刀柄上方。

    站位极有讲究,看似散乱,实则隐隐成合围之势。

    只要有任何异动,这三五人便能瞬间结成杀阵。

    许清欢收回目光,心中了然。

    老皇帝既然把许家绑在了皇权上。

    那么他必然对海贸巨利和出海技术甚是重视,只不过竟到如此敏感的地步。

    大乾中枢的防卫,已经在天盛帝的默许下,暗中全面收紧。

    这皇宫,越来越不好待了。

    绕过几处偏殿,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古朴庄重的建筑出现在眼前,门匾上书“文渊阁”三个大字。

    此刻,文渊阁外的廊下,正站着七八名穿着绯色官服的大员。

    他们手里捧着厚厚的公文。

    有的在原地来回踱步,有的急得直跺脚,显然是等着内阁批红处理紧急政务。

    听到脚步声,这群京官纷纷转头。

    看到青衣随从领着一个年轻女子走来。

    几名大员眉头一皱,正欲出言呵斥。

    内阁重地,岂容闲杂人等乱闯?

    但当他们看清许清欢身上那件服饰,以及那张在奉天殿上大杀四方的脸时。

    这群六部堂官,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立刻后退两步,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寒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刚才在奉天殿外,还有人敢仗着人多嘴杂去试探拉拢。

    现在到了文渊阁这等权力中枢。

    面对这位圣眷正隆、手握海贸大权的宛平郡主,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许清欢目不斜视,踩着砖头,从这群噤若寒蝉的京官面前从容走过。

    青衣人走上前,双手推开木门。

    “郡主,首辅大人在里面等您。”

    许清欢迈步跨入门槛。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的风雪和官员们的视线彻底隔绝。

    阁内光线明亮。

    地龙烧得极暖,闻不到半点刺鼻的炭火气。

    许清欢环顾四周,这里没有任何奢华的陈设。

    没有名贵的瓷器,没有字画古董。

    有的,只是书架。

    一排排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的红木书架。

    上面密密麻麻堆满了大乾立国以来的黄册、鱼鳞图册,还有各地的灾情奏报、军机密档。

    这些纸张散发着陈旧的墨香和霉味,汇聚在一起。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每一本册子,都是大乾天下的一处缩影,是无数百姓的生杀予夺。

    许清欢长长舒了一口气,顺着书架间的过道,往深处走去。

    阁内最深处,是一片宽敞的空地。

    内阁首辅徐阶正背对着门,站在一幅巨大的大乾疆域图前。

    身形有些佝偻。

    但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定海神针般的沉稳。

    徐阶手中握着一支朱砂笔。

    他正抬着手,在疆域图的东南沿海地带,画了一个圈。

    朱红色的墨迹在羊皮地图上晕染开来,殷红刺目。

    许清欢停下脚步,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三朝老臣。

    起于微末,却又可以说始于顶点。

    徐阶画完那个圈,将朱砂笔搁在笔洗上。

    忽然间,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阁内响起。

    “许家丫头。”

    徐阶转过身,看向许清欢。

    “你的所图,甚大啊。”

    许清欢面色不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首辅大人谬赞。”许清欢语气平静。

    “清欢不过是替陛下分忧,替大乾寻一条财路罢了。”

    “图的,无非是国库充盈,边关将士能吃顿饱饭。”

    “财路?”徐阶冷哼一声,缓步走到一旁的茶案前。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你给陛下画的那张大饼,确实诱人。”

    徐阶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许清欢。

    “我是真不知,该把路。”

    “传给徐子衿,还是传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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