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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9章 火候

    巴刀鱼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砂锅里。

    头顶是盖,脚下是锅底,四周全是滚烫的热浪,一波一波往身上扑。他全身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像裹了一层黏糊糊的烙饼皮。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还没落到地上,就被蒸发成一股白气,重新扑回脸上。

    “黄片姜!你确定这是‘五行灵材’的线索,不是把人当卤肉炖了?”巴刀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少废话,往前走。”黄片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平淡淡,像在菜市场挑土豆,“火属灵材‘赤炎凤尾菇’,就在这条地脉火道的尽头。你要不想被烤成叉烧,就少说两句话,省点唾沫。”

    巴刀鱼闭上嘴,狠狠喘了几口。空气里全是硫磺味和焦糊味,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刚出锅的油。

    这里是沪杭新城地底三百米,一条废弃的熔岩裂隙。鬼知道这地方怎么会有熔岩,明明上面是繁华都市,下面却藏着这么一条通往地心的“灶坑”。三天前黄片姜算出五行灵材的具体位置时,巴刀鱼还以为这老东西在开玩笑。

    “往地底钻?你当我是穿山甲?”

    “你以为火属灵材是菜市场卖的平菇?随便哪个大棚都能长出来?”黄片姜当时连眼皮都没抬,“赤炎凤尾菇只在极阳之地生长,靠地脉之火滋养,一甲子才成熟一次。错过了,再等六十年。你等得起,这城里的人等不起。”

    他说得对。

    食魇教已经开始屠城了。

    三天前,城西的“幸福人家”小区,一夜之间两百多号人集体陷入昏迷,脸色黑紫,嘴角流着黏糊糊的黑色液体,像吃了什么剧毒的东西。医院查不出原因,警察封锁了现场。只有巴刀鱼这种开了“厨道玄眼”的人才能看见,那些人嘴里流出来的东西,是“蚀心汤”的残留。

    蚀心汤,食魇教的招牌邪物,用七种腐烂食材混合邪气熬成,专门腐蚀人的心脉,让人在昏迷中变成一具活着的空壳。

    两百多人。光这一个小区。

    食魇教已经撕掉了所有伪装,不再暗地里渗透,而是明火执仗地开战。他们放出话:七天之内,要让整个沪杭新城变成一座“死味之城”。

    巴刀鱼他们的时间,只有七天。

    “走!”巴刀鱼咬了咬牙,继续朝前迈步。

    熔岩裂隙越走越窄,有些地方窄得只能侧身挤过去。岩壁滚烫,蹭一下就是一道红印。酸菜汤跟在巴刀鱼身后,一张胖脸被烤得通红,像一只熟透的螃蟹。他本来话最多,这会儿也没了力气,只偶尔嘟囔一句:“等这事完了,我要去海里泡三天,不,泡七天。”

    “那你不变成酸菜鱼了?”娃娃鱼在后面接了一句。她是三人中唯一状态还不错的。作为觉醒了远古血脉的“通灵厨童”,她的体内有一股天然的寒息,刚好能克制这地火的高温。此刻她正把一双泛着蓝光的小手按在酸菜汤的后背上,帮他降温。

    “小娃娃,你这话就不对了。”酸菜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酸菜鱼是泡在酸汤里的,海水是咸的。我这叫……咸菜鱼。”

    “难听。”娃娃鱼皱了皱眉。

    “那你给我起个好听的?”

    “水煮肉片。”

    “……”

    巴刀鱼没搭理两人的嘴仗。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正前方——火道尽头,隐约有光。不是火光,不是灯光,而是一团赤红色的、带着生命力的光,像一颗心脏正在跳动。

    “到了。”黄片姜的声音响起。

    众人加快脚步,挤出最后的窄缝。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穹顶洞穴,大约半个足球场大。穹顶之上,无数赤红色的石钟乳倒悬而下,每一根都像烤红了的铁钎,散发着灼人的热气。洞穴中央,一汪岩浆池正在缓慢翻滚,表面不时鼓起一个气泡,炸开时溅起几点金红色的火星。

    而岩浆池的正中央,有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岩石之上,长着一株半人高的菌类植物。

    那菌子通体赤红,边缘泛着金黄色的光泽,菌盖如凤尾般分叉展开,每一道纹路都流动着火焰一样的光芒。它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了,仿佛连空间都在被它灼烧。

    赤炎凤尾菇。

    巴刀鱼看呆了。这东西比黄片姜描述的还要震撼。它不像植物,倒像是一件活着的艺术品,从地心里长出来的、用火焰雕刻成的美。

    “别光看。”黄片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平淡无波,“这玩意儿不是摆着好看的。它的热量能把一个普通人瞬间烤成灰。你得用厨道玄力去接近它。切记,心里不能有杂念。它只认纯粹的、对食材的敬畏之心。你要是只想拿它当材料去打架,它会把你烧成灰。”

    “材料不就是用来打架的吗?”酸菜汤小声嘀咕。

    “那是你的想法。”黄片姜冷冷地说,“食材,首先是食物。你连食材都不尊重,凭什么驾驭灵材?”

    巴刀鱼没说话。他放下背上的厨刀包,单膝蹲下,开始一件一件整理工具。

    厨刀,砧板,一双特制的玄铁隔热手套,还有一个用冰丝编成的收容袋。这些是出发前,玄厨联盟的炼器师连夜赶制的。每一样都是用来对付赤炎凤尾菇的。

    “我需要靠近到五米以内。”巴刀鱼说,“五米内,用冰丝袋罩住它的菌盖,三秒内完成切割,然后封袋。整个过程不能超过十秒,否则冰丝袋会化掉。”

    “你一个人去?”娃娃鱼问。

    “只能一个人。”巴刀鱼站起身,把冰丝袋别在腰间,戴上玄铁手套,“这菌子的能量场太强,人多了反而干扰。我过去的时候,你们退后,不要靠近岩浆池。”

    “可是——”娃娃鱼还想说什么。

    “听他的。”黄片姜打断道,“巴刀鱼,记住我说的话。你心里可以有火,但不能有燥。你是在请一株食材,不是在抓一个俘虏。你的玄力要像汤一样,包住它,不要烫着它。”

    巴刀鱼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奇怪的是,这口气吸进去,他反而不觉得热了。洞穴里的高温像是一下子退开了三尺,留下一个刚好能容纳他的空间。

    他朝前迈出第一步。

    脚下是坚硬的黑色岩壳,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细小的碎裂声。那声音在洞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踩在什么巨兽的鳞甲上。

    五步,十步,二十步。

    离岩浆池越来越近。那赤炎凤尾菇仿佛感应到了他的靠近,菌盖上的光芒忽然亮了几分,一道金色的火纹从菌柄向上蔓延,像一条细小的龙在盘旋。

    巴刀鱼感到一股热浪迎面扑来。不是普通的热,是带着情绪的热——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某种考验。

    “别急。”他低声说,不知道是跟那菌子说,还是跟自己说。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呼吸。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后厨的那天。那是在养父的小饭馆里,他七岁,个子还没灶台高。养父把他抱起来,让他看一锅正在翻滚的牛肉汤。汤是浑浊的,冒着小泡,热气带着草果和桂皮的香气,扑在他脸上,暖暖的,香香的。

    “记住这个味道。”养父说,“这是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咱家的汤。以后这锅汤,要由你来守了。”

    那时候他不懂什么是“守”。只觉得那锅汤很香,很暖,闻着就让人想吃饭。

    现在他懂了。

    守一锅汤,就是守一城烟火。守一方人。

    他睁开眼。

    玄力从丹田涌出,顺着手臂,灌入掌心。那力量不是火,也不是冰,而是一种温润的、包容的、带着谷物香气和肉汤醇厚感的气息。

    厨道玄力。

    巴刀鱼将双手缓缓向前伸出,掌心相对,像在捧一锅看不见的汤。

    “我是厨师。”他轻声说,“我来请一味食材。”

    那赤炎凤尾菇轻轻颤了一下,菌盖上的火纹流动得更快了,却没有再发出灼人的热浪。它在听。

    “外面有很多人,生了病,中了毒。”巴刀鱼继续向前走,脚步放得很轻很轻,“我需要你,做一锅汤。救人。”

    身后的黄片姜看着这一幕,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异样的神色。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玄厨接近灵材的方式。有的用强,有的用利,有的用阵。可像巴刀鱼这样,把一株火属灵材当成一个可以商量的伙伴,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态度去“请”的,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个人,是巴刀鱼的师父。

    也是他的师兄。

    “这孩子……”黄片姜喃喃地说,“像他师父。”

    酸菜汤和娃娃鱼站在远处,大气不敢出。他们看见巴刀鱼已经走到了岩浆池边,距离那株赤炎凤尾菇,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了。

    岩浆翻滚的声音很大,像一头被吵醒的野兽正在打鼾。巴刀鱼的裤脚和鞋底已经开始冒烟,皮肤表面出现了一层水泡,又被高温瞬间烤干,变成一层硬硬的焦壳。

    但他没有停。

    他又向前迈出一步。

    离菌子还有两米。冰丝袋已经解了下来,攥在右手里。左手扶着腰间的厨刀。

    “我要切了。”巴刀鱼说。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菌子说。

    那赤炎凤尾菇忽然亮得刺眼,整个洞穴都被照成了一片赤金色。热浪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轰然炸开,岩石崩裂,岩浆四溅。

    “巴刀鱼!”娃娃鱼惊叫。

    巴刀鱼的身影被金光吞没。

    黄片姜眉头一皱,却没有动。他眯起眼,透过那灼目的光芒,看见巴刀鱼的身体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倾去。他的右手高高扬起,冰丝袋在空中展开,像一张透明的网,朝菌盖罩去。

    “就是现在!”巴刀鱼的吼声从金光中传来。

    厨刀出鞘。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老式菜刀,刀柄被磨得发亮,刀刃上有细密的纹路,像鱼鳞一样层层叠叠。这把刀跟着巴刀鱼在城中村的小饭馆里切了三年土豆丝,剁了三年排骨,刮了三年鱼鳞。刀身上沾过最普通的烟火气,也浸过他无数次失败时溅在灶台上的汤汁。

    就是这样一把刀,在金光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切入赤炎凤尾菇的根部。

    刀入菇柄,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像玉器敲在冰上。

    金光骤灭。

    热浪消散。

    巴刀鱼左手抓住冰丝袋的收口,右手收回厨刀,插入腰间。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快得只在一呼一吸之间。等众人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转过身,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冰丝袋,袋中那株赤炎凤尾菇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拎着一袋刚出炉的炭火。

    “走。”巴刀鱼说。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全是裂口,往外渗着血珠。可他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根插在火炭里的铁钎。

    娃娃鱼第一个冲上去,把一双泛着寒息的小手按在他胸口。那寒息渗进体内,像三伏天灌下一碗冰镇酸梅汤,舒服得巴刀鱼差点哼出声来。

    “你疯了。”娃娃鱼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就是个疯子。”

    “这叫专业。”巴刀鱼咧嘴笑了一下,牙缝里全是血沫子。

    黄片姜走过来,看了一眼冰丝袋里的赤炎凤尾菇,点了点头:“漂亮。比我想象的还漂亮。”

    “那必须的。”酸菜汤在旁边插嘴,“巴刀鱼这家伙,别看平时切个土豆丝都切不匀,真到了灶台上,那就是变了个人。”

    “变你个头。”巴刀鱼笑骂,“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们沿着来路往回撤,在滚烫的岩缝中快速穿行。来的时候用了两个小时,回去只用了一个小时。等他们从地底钻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出口在城北一座废弃的化工厂院子里,三人推开生锈的铁门,凉风扑面而来,像整个天空都朝他们浇了一盆冰水。

    “呼——”酸菜汤一屁股瘫在地上,像一条脱水的鱼,“活着上来了……我酸菜汤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觉得这雾霾天比空调房还舒服。”

    巴刀鱼没时间休息。他把冰丝袋递给黄片姜:“火属灵材到手了。这是第三样。还差水属和土属。”

    黄片姜接过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口特制的玉盒中,盖上盖子,打上一道封印。

    “水属灵材‘玄冰墨莲’,在城东古井水系的最深处。土属灵材‘厚德参’,在城北地下皇陵遗址里。”黄片姜说,“两处都有食魇教的眼线,尤其是地下皇陵,已经被他们改造成了邪气汇聚之地。”

    “那正好。”巴刀鱼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骨节发出咔嚓的响声,“去取灵材的时候,顺道把他们的场子砸了。”

    “你以为食魇教是什么?路边摊?说砸就砸?”黄片姜白了他一眼。

    “路边摊也好,大酒楼也好,只要是拿食材作恶的,都该砸。”巴刀鱼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目光坚定。

    娃娃鱼站在他身边,轻声说:“你的伤——”

    “不碍事。”巴刀鱼笑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线暮色,忽然想起那株赤炎凤尾菇的触感。刀切入菇柄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种滚烫的回应。就像有个东西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字。

    “好。”

    它答应了。

    巴刀鱼嘴角扬起。

    “五行灵材,已得其三。”他掐着指头数了数,“火、金、木。还差水、土。五行齐聚,就能熬那一锅‘镇界宴’了。”

    “不是熬。”黄片姜纠正道,“是炼制。镇界宴不是普通的菜,它是由五种灵材在同一个灶台上、同一口锅里,同时释放五行之力的绝世奇宴。当年你师父——”

    话说到一半,黄片姜突然停住了。

    巴刀鱼转头看他:“我师父怎么了?”

    “没什么。”黄片姜移开视线,“先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去城东古井。水属灵材,在水里。那地方,你一个人去不了。”

    巴刀鱼看着黄片姜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有追问。他太了解这老家伙了。他不想说的话,你拿铁钳子撬也撬不开。

    一行人离开化工厂,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开车的是酸菜汤,车是他从堂哥那儿借来的,车龄比巴刀鱼还大,启动时整辆车都抖得像在筛糠。

    “酸菜汤,你慢点开。”娃娃鱼在后座捂着嘴。

    “放心,我技术好得很。”酸菜汤猛打方向盘,后座上装着食物的保温箱哗啦一响。

    “你技术好不好不知道,但这车快散架了。”巴刀鱼扶着前排椅背,脸上还带着笑。

    酸菜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巴老板,你就别硬撑了。你手指头都在抖。”

    巴刀鱼低头一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害怕,是刚才采摘赤炎凤尾菇时用力过猛,伤到了筋脉。玄厨的手,是最精密的仪器,伤一分,就迟钝十分。今晚回去,得用银针炙一遍,再用当归汤泡上一宿。

    “没事。”他说,“干我们这行的,哪天不伤点筋骨?伤一次,长一分本事。”

    酸菜汤没再说话,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些。

    面包车驶上高架,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被点燃的珠子,把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又撑了起来。巴刀鱼看着窗外,看到街边还有不少行人在走路,脸上挂着疲惫和惶恐,却没有乱。

    食魇教虽然来势汹汹,但这座城市还没垮。

    巴刀鱼闭上眼,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水属灵材,玄冰墨莲,生于阴泉之中,能净化世间一切浊气。可它所在的位置,据说被一只“水魍”守着。那东西半鱼半鬼,凶悍异常,就爱吞吃带着玄力的人。

    土属灵材,厚德参,扎根于皇陵地脉之上,吸了三百年的地气,是炼制镇界宴的最后一块拼图。可皇陵已经被食魇教占了,里面布满了腐魂阵和尸面菇,进去容易出来难。

    还剩四天。

    食魇教给这座城下了最后通牒,七天之内,杀光所有抵抗者。如今已过三天,医院里躺着的昏迷者已经突破一千。城东和城北的部分区域已经封路,整座城市像被一条无形的蛇缠住了脖子,越收越紧。

    巴刀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气里,有高架桥下飘上来的大排档油烟味,有远处江面上吹来的水汽,有这座城市无数人晚餐的气息。这些气息混在一起,像一锅看不见的浓汤,暖着他的肺腑。

    “四天。”他轻声说,“够了。”

    面包车驶下高架,拐进城中村的小巷。巷口那家“巴氏小厨”的灯还亮着。那是巴刀鱼的店,也是他们的大本营。门口贴着两张手写的告示,一张是“暂停营业”,一张是“免费施粥”。

    免费施粥。这是三天来,他们白天在店里熬大锅粥,晚上出去找灵材。那些受了轻伤、受了惊吓的人,喝一碗掺了玄力的热粥,比吃药还管用。

    巴刀鱼跳下车,推开店门。

    一股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店堂里坐满了人,有老头,有孩子,有穿着工装的建筑工人,也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所有人都捧着一只粗瓷碗,安安静静地喝着粥。

    “老板回来了!”一个孩子眼尖,叫了出来。

    人们纷纷抬头,朝他看来。那些眼神,像灯,一盏一盏,在这间逼仄的小店里亮起来。

    巴刀鱼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累了,还是被这温暖晃了眼。

    “大家慢慢吃。”他笑着说,“明天,明天的粥,加皮蛋和瘦肉。”

    “老板,你手怎么了?”一个老太太关切地问。

    “没事,剥蒜剥的。”巴刀鱼说。

    “那明天别放太多蒜。”

    “好嘞。”

    巴刀鱼走到后厨,黄片姜已经在捣鼓药草了。酸菜汤坐在门边剥蒜,剥得愁眉苦脸。娃娃鱼在给一个发高烧的孩子降温,手掌心泛着蓝光,轻轻的。

    巴刀鱼蹲在灶台旁,看着灶里还没完全熄灭的余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凑过去点着了。

    他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师父。

    那是个胖胖的老头,爱笑,爱喝酒,爱在炒菜的时候哼小曲儿。他教巴刀鱼的第一道菜,是蛋炒饭。巴刀鱼炒得焦黑,锅底糊了厚厚一层。师父没有骂他,只是把锅铲接过去,重新炒了一份,然后说了一句话——

    “小巴啊,炒饭这件事,米要隔夜,蛋要新鲜,火要猛,手要快。火候到了,饭就香了。”

    巴刀鱼现在才明白,师父说的不只是炒饭。

    火候到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师父,”他对着灶台喃喃,“再等等,快好了。”

    灶里的火,跳了一下。

    像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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