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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26章 江湖多假意,唯义不负人

    荒驿残阳落尽,暮色四合,晚风卷着深秋的霜气,扫过残破的断壁残垣。

    方才一场沸反盈天的围堵,早已尘埃落定。满地棍棒散落,十数名打手垂头丧气蜷缩在角落,往日横行乡里的凶悍戾气,被少年方寸之间的千算道心彻底碾碎。黑三瘫坐赌台之侧,面如死灰,一身阴诡千术被尽数拆穿,数年立足江湖的底气,一朝荡然无存。

    那名险些家破人亡的寒门书生,对着二人深深三叩,涕泪纵横。他半生苦读,守得一身清白,险些折在市井贪妄骗局之中,幸得两位少年出手,一语破局,救他于万丈深渊。

    “多谢二位少侠再造之恩,草民没齿难忘!”

    书生起身,将身上仅剩的几两碎银执意奉上,眉眼恳切,“些许薄礼,难报万一,还望少侠笑纳。”

    花千手轻轻抬手,温和拦下,眼底澄澈如洗,无半分贪慕名利之色。

    “举手之劳而已。”他声音清浅,带着少年独有的纯粹赤诚,“赌局害人,公道本就该存于天地之间。我破局不为求财,只为正一局虚妄,守一份本心。银两你且收好,赶赴考场,不负寒窗,不负初心,便是最好的报答。”

    此言一出,书生浑身一震,怔怔望着眼前布衣少年。

    江湖行走,世人皆为利来、皆为利往,他从未见过身怀绝世术道、可轻易攫取钱财,却甘愿空手助人、不求分毫回报之人。这一刻他方才真正懂得,何为侠者本心,何为正道风骨。

    书生再三拜谢,收拾好行囊字据,怀揣失而复得的希望,踏着暮色匆匆离去。破败驿站之中,喧嚣散尽,只剩一片死寂冷清。

    周遭围观的市井闲杂、赌徒混混,早已悄悄四散逃离。经此一事,无人再敢小觑这两名风尘仆仆的少年,更无人再敢在二人面前,妄谈赌术输赢、玩弄人心诡计。

    夜郎七缓步走到花千身侧,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庭院,晚风拂动他鬓边碎发,神色沉静悠远。

    “今日一战,你的千算心法,算是彻底立住了根基。”

    他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行走江湖半生,他见过无数天赋异禀的博弈好手,有人精通千术诡道,有人深谙人心算计,却从无一人如花千手这般,以赤子痴心为根,以公道正道为骨,算尽天机人心,却始终不沾半分贪妄阴邪。

    寻常术者,术越高,心越贪,越沉迷输赢利弊;

    唯独花千手,术愈精,心愈净,愈坚守人间仁义。

    花千手微微摇头,目光望向沉沉夜色,轻声道:“不过初窥门径罢了。方寸算机易得,人心道义难守。今日破一乡黑局容易,他日想要规整天下乱世赌坛,何其艰难。”

    历经半载江湖漂泊,遍历市井百态、人心善恶,他早已看清这乱世江湖的底色。

    此刻天下赌坛,早已礼崩乐坏、黑白颠倒。名门宗师以术敛财,割据一方;市井老千以诈害人,鱼肉百姓;权贵豪强以赌弄权,操控世事。人人逐利,人人贪妄,无人守规,无人存善,无数阴诡黑局遍布四海,坑尽苍生黎民。

    一局可破,万局难平。

    一人可渡,众生难醒。

    这便是三十年前,风雨飘摇、乱象丛生的江湖赌道。

    夜郎七闻言,眸色微微凝重,缓缓颔首:“你看得通透。这江湖,从来不止刀光剑影的厮杀,更藏人心沟壑的险恶。刀剑伤人不过皮肉,人心贪妄,足以诛心灭家、倾覆世道。”

    二人并肩走出残破驿站,夜色渐浓,霜风愈冷。官道两旁荒草连天,夜色沉沉不见尽头,前路漫漫,藏着无数未知风波、假意纷争。

    “天色已晚,此地荒僻凶险,不宜久留。”夜郎七抬眸望向远方夜色,“前方三十里有一座落霞古镇,民风繁杂,商贾云集,可寻一处客栈落脚休整。”

    花千手点头应下,二人收拾行装,一身布衣风尘,踏着寒霜夜色,并肩向着前路缓步前行。

    一路无言,唯有风声簌簌,脚步声沉稳落地。

    自年少相识、市井结义以来,二人便是如此。无需过多言语,便知彼此心意。一个赤诚纯粹,以痴立道;一个沉稳仁侠,以义立身。少年知己,肝胆相照,前路风雨,并肩同行。

    行至夜半,月色穿破云层,清辉洒落古道,照亮前路苍茫。

    约莫一个时辰后,远方灯火点点亮起,错落交织,烟火气息扑面而来。落霞古镇依山傍水而建,乃是南北商旅必经的中转要道,夜夜灯火通明,通宵不息,往来商贾、江湖客、市井流民络绎不绝,鱼龙混杂,藏尽江湖百态。

    古镇街巷纵横,酒肆茶楼林立,赌坊当铺沿街排开,檐角灯笼随风轻晃,红影摇摇曳曳,将青石板路映得明暗斑驳。

    此地不靠州府、不属要塞,偏偏占尽水陆便利。南来的绸缎茶盐,北往的皮货珍宝,尽在此处中转歇脚。人流杂,则是非生;商贾聚,则赌风盛。整条长街之上,最热闹的从不是酒馆客栈,而是沿街一座座半掩半开的赌坊。

    门前无凶悍打手拦路,无张扬喧嚣吆喝,反倒个个雅致清静,挂着“怡闲局”“听风台”“方寸斋”的斯文牌匾,看似文人闲客博弈消遣之地,内里却藏着江湖最阴柔的千术、最隐蔽的黑局。

    乱世赌坛,最狠的从不是荒郊驿站打杀劫掠的粗鄙老千。

    真正的江湖黑局,早已褪去凶戾戾气,裹上一层温雅皮囊,以礼设套,以柔杀人,哄得富商倾家、旅人荡产,输者往往心甘情愿,直至身无长物,方才幡然醒悟,却早已回天无术。

    花千手与夜郎七缓步踏入古镇,脚下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微凉,两侧人声喧沸,酒香、茶香、油烟香、脂粉香混杂一处,扑面而来,热闹得近乎浮华。

    沿街行人百态纷呈:有锦衣商贾谈笑而过,腰间佩玉叮当,气度雍容;有挎刀侠客独行街巷,眉眼警惕,步履匆匆;有市井闲汉扎堆闲谈,眼露贪光,四处打探生计;更有不少长衫文士、闲散乡绅,摇扇踱步,出入各家雅致赌坊,看似风雅消遣,实则深陷局中,难以自拔。

    “小小一座古镇,赌风竟盛于此。”

    花千手目光缓缓扫过沿街错落的赌坊楼阁,眼底澄澈微光微微沉落,心底暗自感慨。

    一路走来,乡野市井的赌局,直白粗鄙、明火执仗,输赢摆在明处,欺诈落于表面,普通人尚且能够心存戒备、谨慎避让。可这座落霞古镇的赌局,全然不同。

    它藏风雅、掩凶险、裹温情,以消遣为名,行收割之实,最是迷惑人心,也最是毁人无形。

    夜郎七走在身侧,神色沉静淡漠,早已看透此间乱象,低声缓缓道:“南北要道,商旅云集,随身财货充盈,人心最是浮动。行路之人,或求消遣解乏,或求侥幸暴富,或求博弈取乐。人心一松,贪念一生,便是入局之时。”

    “江湖最烈的刀,斩不尽人心贪妄;世间最狠的局,从来杀人不见血。”

    一语道破此间本质。

    寻常刀剑厮杀,胜负只在一瞬,生死不过一刀。可赌局缠人,温水煮蛙,先诱你小胜、悦你心境、吊你执念,再层层收割、步步紧逼,让人从消遣到沉迷,从侥幸到癫狂,最终散尽家财、累及家人,落得一无所有、悔恨终生。

    二人顺着长街缓步前行,不入热闹酒肆,不寻喧嚣客栈,只静静行走街巷,冷眼旁观四方百态。

    沿街赌坊门窗大开,内里景象一览无余。

    不同于乡野赌台的脏乱粗野,这里的赌坊雅致洁净,桌椅皆是精致檀木,案上摆着清茶雅器、四季鲜花。对局之人或为富商、或为文士、或为小吏,人人从容淡然,谈笑落子,优雅推牌,看似风雅博弈,实则每一局都暗藏算计、步步诛心。

    无数人捧着满腔侥幸入局,带着一身落寞离场。赢时意气风发,输时眼底灰败,来来往往,皆是被贪念裹挟的可怜人。

    行至长街中段,一座全镇最气派的三层楼阁赫然矗立,鹤立鸡群,独占整条街巷最繁华之地。

    匾额鎏金描边,上书三字——聚星阁。

    阁楼灯火最盛,人流最密,往来皆是体面人物,无市井闲杂。门外无喧哗吆喝,却车马不绝、宾客盈门,隐隐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贵气与隐秘。

    “这聚星阁,便是落霞古镇第一赌局。”夜郎七目光落于楼阁之上,淡淡开口,“传闻掌局之人,是三十年前隐退的老牌千术高手,号为落霞叟。此人从不设市井诈局,专对商旅仕绅设局,手法温润无痕、心机深不可测,南北往来无数富商,折损于此。”

    花千手微微抬眸,望向灯火璀璨的阁楼深处。

    阁楼二层雕花窗棂敞开,隐约可见内里衣冠楚楚的宾客围坐对局,笑语温和,无半分争执戾气,可在他刚成型的千算心法眼底,一切伪装尽数剥离。

    窗内每一次落子、每一次推牌、每一次谈笑谦让,皆是精准算计、刻意铺垫、刻意诱局。

    人心起伏、执念深浅、贪妄轻重,尽数被掌局之人拿捏得恰到好处。

    “以雅遮邪,以善掩诈,最是害人。”花千手轻声感慨。

    半年江湖历练,他破过市井黑局、拆过粗鄙千术、见过无赖行凶作恶,可唯独这种藏于风雅、隐于温柔、杀人无形的局道,最让人心寒。

    设局之人通晓人性,深谙众生弱点,不逼不抢、不吵不闹,只顺着人心欲望层层诱导,让入局之人自愿沉沦、自愿倾尽所有,即便输得精光,也只道自己运气不济,绝不疑是人为设诈。

    这,便是高阶千术的可怕之处。

    “此地鱼龙混杂,暗流极深。”夜郎七收回目光,神色郑重,“落霞叟隐居此地多年,根基极深,人脉极广,与南北数地赌坛旧派皆有交情,绝非黑三那般市井草莽可比。我们今夜暂且落脚休整,不惹是非、不探深局,明日一早便启程离去。”

    他深知花千手心性赤诚,见虚妄必拆、见不公必破,可此地盘根错节、水深难测,二人初来乍到、孤身一人,贸然出手,只会徒增凶险。

    少年心怀正道,值得嘉许,却也最易折于江湖假意、人心险恶。

    花千手自然懂他顾虑,微微颔首:“七哥所言极是。我辈闯荡江湖,破局守心,亦要知进退、懂分寸。今夜静观其变,不扰他人,不乱己身。”

    二人相视一眼,默契于心。少年知己,一人守赤诚正道,一人护进退分寸,相辅相成,互为依仗。

    顺着长街再行百步,一间清雅僻静的临江客栈映入眼帘,不似沿街酒楼那般喧嚣浮夸,临江而建、清净雅致,店名极简,曰「听江居」。

    二人抬脚入内,客栈大堂灯火柔和,客人不多,安静闲适,只有零星几位行客静坐饮茶、低声闲谈,隔绝了长街的浮华躁动。

    掌柜的是个和气中年,笑容温润,待人得体,见二人风尘仆仆、一身布衣,却身姿挺拔、气度清朗,不似市井流民,当即上前温和招呼:“二位客官可是住店?小店有上房客房,临江清静,最是适合歇脚休整。”

    “两间客房,靠窗临江即可。”夜郎七语气平和,取出碎银付了房钱。

    掌柜收了银两,笑容愈发谦和,麻利登记,递上房牌,顺口寒暄:“二位公子是外地行路之人吧?首次来我们落霞古镇?”

    “途经此地,短暂歇脚。”花千手淡淡应声。

    “原来如此。”掌柜点点头,随口闲聊,“我们落霞镇虽小,却是南北要道,日日宾客盈门,最是热闹。只是晚间街巷繁杂,赌坊林立,鱼龙混杂,二位公子年少行路,夜里尽量少外出闲逛,免得招惹无谓是非。”

    掌柜言语真诚,善意提点,并无半分虚假,是寻常生意人质朴的好心肠。

    可话音刚落,邻桌两名身穿短褂、腰束布带的江湖汉子,相视一眼,低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与戏谑。

    “掌柜的倒是好心,只是这话未免多余。”

    其中一名络腮胡汉子端起茶盏,挑眉看向二人,目光带着几分打量、几分轻慢,“两个白面少年,初出茅庐、涉世未深,不懂江湖乐趣。这落霞古镇最妙的便是方寸赌台、博弈消遣。行路枯燥,有乐当享,有运当搏,躲躲藏藏,算什么江湖儿郎?”

    另一人随即附和,语气轻佻,带着刻意的蛊惑:“正是这个理。人生在世,奔波劳碌为何?不过求财寻乐。聚星阁今夜有名士对局、彩头极厚,南北商旅齐聚,风雅博弈、公平输赢,运气好一把便可抵寻常人数年劳碌。二位少年既有气度,想必手气不差,何不去开开眼界,博一场富贵?”

    二人言语看似善意规劝、热情引路,实则暗藏歹心。

    他们是街巷赌坊常年游走的引局客,专门盯防外来独行旅客、年少行客,以风雅、公平、富贵为诱饵,蛊惑人心、引人人局,每成一局,便可从赌坊抽取丰厚抽成。

    江湖假意,莫过于此。

    人前笑脸相迎、热心善意,实则步步挖坑、层层诱杀,披着善意的皮囊,做着吃人谋利的勾当。

    客栈掌柜闻言,连忙轻轻摇头,想要开口劝解,却被那络腮胡汉子一眼横断,只得暗自叹气,不再多言。

    他在此开店多年,早已见惯这般场面。每日无数外来旅人,被这般假意善意蛊惑,一步步踏入赌局深渊,最终财尽人颓、狼狈离场,无人幸免。

    花千手静静坐在凳上,眼底澄澈无波,不怒不恼。

    历经半载江湖磨砺,人心百态早已了然于心。这般假意热忱、刻意蛊惑、温柔陷阱,他早已见得太多。

    世人贪利,便有人以利诱之;世人贪乐,便有人以乐惑之;世人虚荣好胜,便有人以名激之。

    所有温柔善意的假面之下,终究是谋利算计、吃人贪心。

    他抬眸淡淡看向两名汉子,语气平静通透:“行路求财,取之有道。血汗之财,当勤勉所得,而非侥幸博取。博弈非乐,贪妄是劫,多谢二位好意,不必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点破虚妄、道破本心。

    两名引局客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几分阴翳与不耐。

    他们日日蛊惑路人,无论是商贾豪客还是少年行旅,多半难逃心动,即便不入局,也会客气敷衍,极少有这般年少之人,一眼看破根底、直言拒绝,丝毫不给情面。

    “呵,少年人倒是清高。”络腮胡汉子冷笑一声,语气带着讥讽,“初出江湖,胆小怯懦,无胆无识,终究难成大事。”

    另一人也嗤笑附和:“不识良机,不懂乐趣,白白辜负这乱世机缘。等明日身无分文,便知何为可笑。”

    二人言语刻薄、暗自嘲讽,见无从蛊惑,便不再多费口舌,冷哼一声,起身拂袖离去,眼底已然藏了几分阴诡算计。

    这类油盐不进、心性坚定的少年,最是难诱,却也最是让局上之人记恨。

    待二人离去,客栈大堂重归安静。

    掌柜的上前轻叹一声,满脸无奈:“二位公子方才不该直言拒绝。这些人背后依附各大赌坊,人脉复杂、心胸狭隘,最是记仇。你们初来乍到,孤身无靠,今夜怕是难免被暗中惦记。”

    “无妨。”

    夜郎七淡淡开口,神色稳如磐石:“身正不怕影斜,心正不惧虚妄。江湖行路,若因小人算计便违心入局、随波逐流,那这江湖,便不必行了。”

    花千手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江湖行路,可忍让、可谦和、可包容,唯独本心底线、正道良知,半分不能让、半步不能退。

    三人简单闲谈两句,掌柜再三叮嘱二人夜间紧闭房门、勿理门外异响,便自行忙碌去了。

    二人点了两盏清茶,静坐靠窗桌前,临窗而坐,望向窗外繁华夜色。

    长街灯火璀璨,人影往来不绝,赌坊的笑语喧嚣隐隐传来,温柔靡丽,惑人心神。无数人沉溺其中,追逐虚妄输赢、片刻繁华,乐此不疲、沉沦不悟。

    “这便是江湖最可怕的地方。”

    花千手望着窗外浮华乱象,轻声开口,眼底带着少年人的通透与怅然,“刀光剑影的凶险,人人皆知,人人可避。唯独藏于温柔、善意、热闹之中的陷阱,无人提防,无人警觉。人人向往繁华,人人贪慕侥幸,最终人人困于人心。”

    他的千算心法愈发通透,看得早已不止一局一术,而是天下人心、世间乱象。

    市井粗恶的黑局,只能害市井小民;这般风雅藏奸的高阶赌局,却能害尽天下商贾、名士、仕绅,层层渗透,腐蚀世道人心,搅乱世间秩序。

    夜郎七端起清茶,缓缓抿了一口,目光悠远沉静:“所以江湖乱世,需要规矩,需要正道。”

    “天下无规,则千术横行;人心无束,则贪妄丛生。世人皆逐利,无人守义;世人皆趋邪,无人扶正。久而久之,黑白颠倒、正邪不分,苍生尽被局困。”

    他侧首看向身侧少年,眼底满是笃定期许:“你以痴立道,以心正局,不算输赢、不谋名利、只守公道。他日若有机缘,定能重整乱世赌坛,立千秋规矩,正万世人心。”

    此刻的夜郎七,已然预见少年未来的万丈光芒。

    世间千术高手千千万,唯独花千手,身怀绝世术道,却无半分争胜贪利之心,满心皆是人间公道、苍生安稳。这般心性,绝非寻常江湖武者、博弈术士所能比拟。

    花千手闻言,微微摇头,眸色澄澈谦逊:“前路漫漫,乱象未平,我如今不过初窥门径,能破一隅之局,渡寥寥数人,远远不够。”

    “但我始终信一句话。”

    他抬眸望向漫天月色,声音清润坚定,少年赤诚,掷地有声:“江湖多假意,唯义不负人;世间多虚妄,唯心不负道。”

    哪怕天下皆贪,我独守义;哪怕世人皆妄,我独守心。

    一夜喧嚣浮华,满城人心贪妄,尽数抵不过少年一颗纯粹痴心、一腔人间正道。

    窗外长街依旧热闹喧嚣,赌局依旧明暗交错、收割不止,假意温柔遍布街巷,暗流凶险悄然滋生。

    暗处,方才两名引局客并未走远,隐匿在街角灯笼阴影之下,望着临江客栈的窗影,低声密语,眼底阴光闪烁。

    “那两个少年油盐不进,心性太过固执。”

    “刚来古镇便坏我们差事,不给点教训,日后难服旁人。”

    “今夜聚星阁局主有言,近日外来正道闲人颇多,有碍局中生计。既然这两个少年自诩清高、空谈道义,便设一局,好好考考他们的所谓正道痴心。”

    “顺水推舟,暗中设套,让他们知晓,落霞古镇,从来容不得外人讲公道、论正邪!”

    细碎低语散入晚风,暗藏杀机。

    一场针对两名少年的温柔假局,已然在繁华夜色之下,悄然布开。

    前路风雨将至,暗流已然涌动。

    可临江窗内,两名少年静坐品茶,心有正道、胸有山河,无惧江湖假意,不畏前路凶险。

    少年初心如炬,痴心似火。

    纵江湖万丈虚妄,我自守一寸丹心。

    纵人间万般凉薄,唯侠义不负平生。

    落霞古镇的一夜浮华局诈,终将成为少年千算道心的又一场淬炼,成为双杰并肩闯江湖、立正道的斑驳注脚。

    风起微末,局藏人心,痴道初燃,正道初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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