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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23章 黑坊藏阴诡,巧手破千诈

    暮秋风紧,卷着江南水岸的残荷枯叶,漫天乱飞。

    运河码头的风带着湿冷的腥气,吹得街边酒旗猎猎作响,也吹彻了初入异乡的两个少年眉眼。

    花千手与夜郎七辞别故土不过三日,一路沿江而下,见尽了底层江湖的腌臜乱象。彼时的花千手,年方十七,一身粗布青衫洗得发白,指尖常年捻牌控局,磨出一层极薄的茧,看着寻常寒门少年无二,唯独一双眼眸,澄澈通透,不染半分市井贪浊,藏着一腔旁人看不懂的痴气与坦荡。

    夜郎七长他两岁,身姿挺拔,眉眼沉稳凌厉,少年风骨已然成型。彼时他尚未背负半生隐忍、兄弟反目的血海沉局,心性坦荡磊落,一身侠气藏锋于骨,行事有度,进退有据,是年少花千手最安稳的依仗与知己。

    二人结伴闯荡四海,初心纯粹至极。

    非为名利,非为富贵,只为看不惯这乱世赌坛黑白颠倒、阴诡横行,只为以手中方寸牌局,守一份市井公道,破世间万千黑诈。

    沿江重镇乌陵城,是他们闯荡江湖的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乱世码头。

    此地依河而立,漕运通达,鱼龙混杂。南北商贾、江湖浪子、亡命赌徒、市井泼皮齐聚于此,白日是通商惠民的繁华渡口,入夜便是藏污纳垢、赌诈横行的修罗场。

    城中最负盛名、也最阴诡莫测的去处,便是城西临河的黑水坊。

    这不是市井街头三两闲汉消遣的小赌摊,也不是寻常茶楼雅致的对局棋台,而是乌陵城盘踞十余年的地下黑赌坊,是本地豪强勾结江湖败类、官衙爪牙打造的敛财炼狱。

    坊间从无光明正大的输赢,只有层层设套、步步挖坑的阴诡算计。出千、换牌、改序、迷术、控心,凡世间赌术阴诡伎俩,黑水坊无一不精,无一不用到极致。

    往来此地者,十赌九输,赢者寥寥,即便侥幸得手,也难带半分银钱走出坊门。轻则财物尽空、负债累累,重则断手废足、沉尸运河,连一丝水花都溅不起来。

    当地百姓谈及黑水坊,无不色变噤声,避如蛇蝎。寻常人家纵使穷困潦倒,也绝不敢踏足半步,唯有被贪念蒙蔽心智的亡命之徒,才会一头扎进这吃人的牢笼。

    二人入城之时,恰逢黄昏。

    残阳如血,铺洒在青石板长街上,将街巷人影拉得狭长斑驳。街边随处可见垂头丧气、衣衫褴褛的落魄之人,皆是被黑水坊榨干身家、散尽积蓄的可怜人。

    有白发老者拄着枯枝拐杖,沿街乞讨,口中喃喃自语,满是悔恨;有壮年汉子双目赤红、捶胸顿足,不过半日光景,便输光半生积蓄、变卖妻儿聘礼;更有年少后生失魂落魄,眼底彻底无光,已然被黑局碾碎了心气。

    花千手立在街口,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幕人间惨剧,澄澈的眉眼间,缓缓凝起一层沉色。

    他自小混迹市井小局,见惯了市井贪诈、乡霸耍赖,却从未见过如此肆无忌惮、草菅人命的赌坛乱象。

    寻常赌局,贪的是钱财输赢。

    可这黑水坊的局,贪的是人命,啃的是骨血,灭的是人心。

    “七哥。”花千手轻声开口,声线清浅,却带着少年人骨子里不改的执拗,“世人皆言赌术害人,可害人的从来不是方寸牌骰,是人心贪妄,是恶人设局。”

    “若任由这黑水坊肆意横行,以阴诡之术鱼肉百姓、倾家荡产者只会越来越多。这乱世赌坛,便是被这般阴诡黑局,搅得永无宁日。”

    夜郎七负手立在身侧,目光沉沉望向城西黑水坊的方向,眸底锋芒暗敛,侠气凛然:“你想破局?”

    他太懂花千手的性子。

    旁人赌,为赢钱、为扬名、为夺权。

    唯独花千手,天生赌痴,一生所赌,从不是输赢名利,而是公道人心。见不平便要破,见阴诡便要拆,见苍生受难,便要执手开道。

    这是他的痴,也是他日后纵横天下、封神立道的根基。

    花千手重重点头,指尖微微虚捻,似有无形牌局在方寸之间悄然成型:“我辈习赌术,不是为恃技逞凶、争强好胜,是为破尽天下黑诈,还赌坛一份清明。”

    “今日撞见,便是天意。这黑水坊的千般阴诡、万般骗局,我便亲手一一拆穿。”

    少年言语坦荡,没有半分狂傲张扬,只有纯粹的执念与仁心。

    十七岁的花千手,尚无日后赌圣开天、震慑四海的无上威名,尚无弈天会镇世、天道人道对峙的磅礴格局,可他眼底的澄澈、心底的仁善、手中的公道,已然胜过世间万千成名高手。

    夜郎七闻言,唇角微扬,眼底沉色尽数化开,只剩知己相知的坦荡笑意:“好。”

    “你拆局,我镇场。”

    “今日便陪你,踏平这黑水黑坊,破尽乌陵千诈。”

    一句承诺,轻如晚风,重如山河。

    少年双杰,并肩而立,青衫相映,意气峥嵘。无人知晓,这两个看似平凡的市井少年,今日一场寻常破局,会是日后平定乱世赌坛、开万古弈天正道的第一缕星火。

    暮色渐沉,夜色漫城。

    乌陵城西的黑水坊,终于卸下白日的沉寂,彻底喧嚣开来。

    朱漆大门敞开,灯火猩红刺眼,坊内丝竹靡音、喧哗吆喝、怒骂哀嚎交织一处,纸醉金迷的表象之下,藏着无尽的腐朽阴寒。

    守门的两个壮汉膀大腰圆,面色凶悍,腰间佩着短刀,眼神阴鸷地扫视往来之人,但凡看着落魄无势、可随意拿捏的生面孔,便暗自记下,以备局中收割。

    可当花千手与夜郎七缓步走来时,两个壮汉却微微一怔。

    这两个少年,衣着朴素,无华贵配饰,无随从依仗,看着平平无奇,偏偏身姿挺拔、气度从容,眼神澄澈坦荡,没有半分赌徒的贪婪焦灼,也无亡命之徒的阴狠戾气。

    这般气质,绝非寻常市井子弟。

    “何处来的后生?”左侧壮汉横步拦路,声如洪钟,带着惯有的蛮横,“黑水坊门槛高,不是毛头小子胡闹的地方,速速退去!”

    夜郎七上前半步,语气平淡无波:“听闻贵坊赌局精妙,特来领教,求一场公道对局。”

    “公道?”

    壮汉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咧嘴嗤笑,眼底满是讥讽与阴狠:“进了黑水坊,便是成王败寇的江湖,这里只认输赢钱财,从不认公道。后生年少轻狂,怕是活腻了!”

    周遭围观的闲汉纷纷侧目窃笑,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冷眼看好戏。

    但凡外来少年子弟闯入黑水坊,多半是仗着几分小聪明、几分年少傲气,想来赌坊扬名获利,最终无一例外,都会被啃得尸骨无存。

    花千手不曾争辩,只是抬眸看向猩红灯火映照的坊门,轻声道:“世间万物,皆有公道。你们以诈设局、以术害人,纵能横行一时,终难逆天道人心。”

    话音落,他缓步上前,步伐从容,不卑不亢。

    两个壮汉还欲阻拦,却被夜郎七周身骤然散开的沉稳气场震慑,下意识退了半步。

    二人顺势踏入黑水坊之内。

    一入坊门,闷热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烟酒、汗臭、脂粉的芜杂味道,让人胸闷窒息。

    偌大的厅堂之内,数十张赌台整齐排布,牌九、骰子、麻将、押大小,各式赌局一应俱全。每张赌台前都围满了人,有人狂喜嘶吼,有人绝望哀嚎,有人面如死灰,众生百态,尽被贪念裹挟。

    而每张赌台的荷官,皆是神色冷漠、手法刁钻,看似公允发牌摇骰,实则每一手都藏着千术诡诈,每一局都布好了天罗地网。

    坊内二楼雅间,一道阴恻恻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定了两个新来的少年。

    那是黑水坊的坊主,人称黑老鬼,是乌陵城盘踞多年的老牌千术高手,一手阴柔换牌千术炉火纯青,最擅长布局控心、连环设套,十余年来靠着这套阴诡手段,吞并无数家产,害尽无数苍生。

    黑老鬼年近五十,面色枯瘦,眼如鹰隼,指尖细长灵活,常年练千术,指关节无一处老茧,看似绵软无力,实则翻云覆雨、瞬息换局。

    他倚在栏杆边,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骰子,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冷笑。

    “两个乳臭未干的少年郎,也敢来我黑水坊讨公道?”

    “倒是有趣。今日便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知道什么是江湖险恶,什么是千诈无情。”

    他混迹赌坛数十年,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这两个少年身怀正统手法,绝非普通赌徒,怕是山野学艺、初出茅庐的新手高手。

    寻常这般少年,最是心高气傲、笃信己术,也最是好拿捏。先以小局诱之,再以千术破之,最后榨干傲气、吞尽其财,废其手法、灭其心气,便是最稳妥的收割之法。

    不多时,一名青衣荷官领命而来,躬身行礼:“坊主,已安排妥当,东厅一号台,开局迎客。”

    黑老鬼微微颔首,眼底寒芒暗藏:“陪他们玩玩。先让他们尝点甜头,再慢慢收网。我倒要看看,这两个少年,有几分真本事。”

    坊内厅堂中央,东厅一号赌台,瞬间清空四周闲杂人等,专为二人设局。

    周遭赌客见状,纷纷围拢过来,议论纷纷,皆是等着看两个少年惨败收场的闹剧。

    花千手端坐赌台对面,腰背挺直,神色平静淡然。

    他目光缓缓扫过赌台四周,扫过荷官细微的站姿、指尖的弧度、桌面的纹路、灯光的角度,短短数息,便将这张赌台暗藏的所有猫腻、所有陷阱,尽数看透。

    桌面木板夹层暗藏机关,可暗中调换牌序;头顶灯光角度刁钻,可折射视线、扰乱判断;荷官袖口藏着薄如蝉翼的换牌锦片,掌中藏着控骰巧劲。

    小小一张赌台,机关密布,千诈叠千诈,陷阱套陷阱,层层嵌套,滴水不漏。

    难怪入局者无人能赢,这根本不是赌局,是一场早定输赢、只进不出的猎杀牢笼。

    夜郎七立在花千手身侧,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四周暗藏的打手与暗处的机括,低声轻语:“周遭伏兵十二人,暗处三处机关,一旦局势不对,便会强行扣人夺财。你只管安心破局,所有明暗后手,我替你尽数按住。”

    他早已将全场局势尽收眼底,镇场护友,分毫不差。

    花千手微微颔首,眼底不起波澜,抬眸看向对面躬身而立的荷官:“一局定胜负,不赌钱财,只赌公道。”

    荷官微微一怔,随即嗤笑开口,语气轻佻轻蔑:“少年人好大口气,黑水坊从无公道局,只赌输赢财物。公子若无本金,便请速速离场,莫要在此哗众取宠。”

    “我有本金。”

    花千手抬手,从怀中取出仅有的三两碎银,轻轻置于赌台之上。

    这是他与夜郎七一路省吃俭用、仅剩的全部盘缠,微薄至极,在纸醉金迷的黑水坊,不值一提。

    可在花千手眼中,这三两碎银,是他入局破局、伸张公道的全部底气。

    “以此为注。”

    “我赢,你黑水坊今日敞开大门,送所有输光百姓平安离场,拆去全城所有私设黑赌摊,三日之内,永封乌陵黑坊。”

    “我输,这三两银尽数归你,我与我兄长,任由你坊处置,绝不反抗。”

    少年声音清浅,却字字铿锵,响彻喧闹厅堂,压过所有嘈杂。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围观赌客瞠目结舌,无人敢信自己的耳朵。

    以三两碎银,赌整座黑水坊封门,赌全城黑局尽拆?

    这哪里是赌局,这是以少年一己之力,挑战盘踞乌陵十余年的地下霸业!

    荷官脸色瞬间沉冷,眼底轻蔑化作阴寒:“少年狂妄,不知死活!既你自寻死路,我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荷官抬手取牌,十指翻飞,手法迅捷诡谲,袖口微动,锦片流转,瞬息之间便完成换牌改序,整套千术行云流水,毫无破绽,骗过全场所有人的眼睛。

    唯独骗不过端坐对面的花千手。

    他目光澄澈,静如止水,将荷官每一处细微动作、每一次指尖偏移、每一回袖底藏诈,看得一清二楚。

    旁人看的是牌面输赢,他看的是人心诡诈、手法破绽、局中阴阳。

    十七岁的少年,没有凌厉攻势,没有张扬拆穿,只是静静端坐,静待落局。

    荷官牌落定局,看着手中必胜的天牌,嘴角勾起胜券在握的冷笑:“少年,你输了。”

    围观众人纷纷摇头叹息,果然年少轻狂必败,黑水坊的千诈,岂是毛头小子能破?

    可下一秒,花千手轻轻抬指,指尖微动,如风拂水,轻柔无物。

    无人看清他如何出手,无人捕捉到他半点手法轨迹。

    只听“簌簌”轻响,桌上牌面轻轻翻转,次第排布,瞬息重组。

    方才荷官精心布局、千术换来的必胜天牌,刹那间错落重组,变成最差的散牌。

    而花千手身前的牌面,平平无奇的数张纸牌,顺势拼接,自成绝杀格局,稳稳压过对方一头。

    局瞬变,胜负定!

    满堂哗然!

    荷官脸色骤白,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指尖微微颤抖:“不可能!你、你何时动的手?!”

    他自认千术无痕、布局无漏,万万想不到,竟被一个少年悄无声息破局翻盘,败得彻彻底底。

    花千手抬眸,神色依旧平静,无半分得意张扬:“你的千术,太快,太急,太贪。”

    “快则有隙,急则有破,贪则有漏。你练的是诈术,我守的是本心。以诈对心,从无胜算。”

    一语道破万千千术真谛。

    江湖所有阴诡赌诈,归根结底,皆起于贪、急于赢、诡于术。而本心澄澈、无贪无妄者,自可破尽天下虚妄。

    二楼雅间内,黑老鬼脸上的玩味笑意瞬间敛尽,眼底寒芒暴涨,死死盯着楼下少年,神色凝重至极。

    无痕破千术,随心改牌局,手法轻柔无锋,道心澄澈无垢。

    这根本不是寻常山野初学的高手!

    这是天生赌道胚子,是痴道天成、以心驭术的绝世奇才!

    黑老鬼纵横赌坛半生,阅尽天下千手,从未见过这般年纪、这般心境、这般手法的少年!

    “好一个少年千手,好一个痴心守道!”

    黑老鬼低声冷喝,眼底杀意骤起,“这般天赋心性,若是放任成长,日后必成我赌坛阴诡大忌!今日,绝不能让他走出黑水坊!”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暗处十二名打手尽数现身,刀光微寒,围堵四方,赌坊门窗瞬间紧闭,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厅堂气氛瞬间肃杀,阴风四起,黑诈戾气笼罩全场。

    围观赌客吓得纷纷后退,瑟瑟发抖,无人再敢出声。

    面对四面围堵、刀兵相向的绝境,花千手端坐不动,神色未变分毫。

    夜郎七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场骤然铺开,稳稳护住身侧少年,眸底锋芒凛冽,侠气破局。

    “一局公道已定。”

    “输了不认账,便是黑坊无德,千术无品。”

    “今日我兄弟二人,便拆了你这黑水千诈,平了你这乌陵黑局!”

    少年双杰,身处绝境,依旧坦荡无畏。

    黑坊千诈滔天,少年痴心不改,方寸牌台之间,初开少年侠路,誓破乱世阴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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