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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六章:人的名,树的影

    赢战要疯了!

    我把这石窟里所有的人都杀干净了。

    芈昭、芈灼、他们的十几个弟子、我自己带下来的十四个人、连蒙戈都算上……

    一个不剩。

    我把这盘棋上的子全给你拿光了。

    我就是那个“一”!

    嬴战趴在那儿,一口一口地喘着,那半张脸上的血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那是我推错了?

    那首词压根就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嬴战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冒出了寒气。

    若是推错了……

    那他方才做的那一切算什么?

    他烧的那口精血算什么?他捏碎的那枚老祖宗留下来的、用一枚少一枚的圣人精血算什么?他手底下那十四个内门弟子算什么?

    全白搭。

    不,不止是白搭。

    他这具身子已经废了大半,气海空得像口枯井,剩下的那点东西连站起来都费劲。这石窟的门是封死的,脚下这盘棋还在,那道虚影还举着那根签子,一亮一灭,一亮一灭。

    他出不去。

    他进不去。

    他也打不动了。

    嬴战趴在血泊里,喉咙里发出一串又低又哑的声音。

    那不是嘶吼,那是笑。

    “操……”

    他吐出一口血沫子。

    “到底是哪儿不对……”

    而就在这时。

    “嗒。”

    一声。

    石窟里安静得可怕,那一声脚步落在地上,清清楚楚。

    嬴战整个人僵住了。

    “嗒。”

    “嗒。”

    不快,不慢。

    一步一步,从石窟门口那边过来。

    嬴战的头皮在那一瞬间彻底炸开了。

    不可能。

    这石窟里的人他一个一个数过,一个一个亲手清干净了。

    活人没了。

    “谁……!”

    他嘶吼一声,用剩下的那只手撑着地面,硬生生把上半身拧了过来。

    那半张血肉模糊的脸上,一只眼睛死死地瞪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石窟门口那边,那堆被掀翻的碎石后面。

    一个人,从阴影里慢慢地走了出来。

    一身玄黑劲装,收袖束腰,料子谈不上名贵,却结实贴身。

    那人一步一步踩在光影格子里,走得不紧不慢,一格一格地挪,脚下半点都没有出线。

    他走到血泊边上,停住了。

    然后抬起眼,看向趴在地上那半个人。

    那是一张嬴战从来没见过的脸。

    那个年轻人,就站在血泊边上。

    不远。

    也就三步的距离。

    嬴战用剩下的那只手撑着地面,只剩下半张脸上的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那不是恐惧。

    那是错愕!

    这石窟里的人,他一个一个数过。

    芈家的十几个,自己带下来的十四个,加上蒙戈,加上那两个老不死的兄弟……

    他一个一个亲手清干净了。

    活人没了。

    一个都没了。

    可现在有一个人站在这儿。

    而且这个人,是从门口那边走过来的。

    嬴战的那只眼睛猛地抽了一下。

    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更要命的事。

    这个人走过来的时候,脚下踩的是什么?

    是格子。

    从石窟门口到这里,中间隔着满地的光影格子,横七竖八,密密麻麻,一格一格咬着排到洞口。

    他嬴战方才是怎么被轰成半个人的?

    他就出了一步。

    半只脚掌出了线,那根手指头就抬起来了。

    可这个年轻人,从那头一路走到这头。

    那道虚影连头都没转。

    “……你。”

    嬴战的嗓子里发出一串又低又哑的声音。

    而林墨没有说话。

    他其实是在憋着一口气。

    刚才那前面几步,他走得比谁都紧张。

    那是赌。

    他从阴影里站起来的那一刻,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条:那道虚影举着一根竹签,明灭不定,一亮一灭,摆了不知多少万年……它要的是那根签子。

    那么,有签子的人和没签子的人,在它眼里就不该是一回事。

    芈昭伸手抓签子,被弹了一指头。

    嬴战出了格子,被轰了半个身子。

    可他林墨的储物戒里,正正好好躺着一根。

    赌对了,他就是这石窟里唯一能走的人。

    赌错了,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跟嬴家那六个弟子一样,化成一蓬血雾。

    第一步踩出去的时候,他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那道虚影没动。

    第二步。

    第三步。

    第七步。

    他从门口那片阴影一路走过石台,走过一地的尸首,走过那些还没干的血洼,一步一步踩在格子里,脚下半点没出线。

    那道虚影从头到尾没有转过一次头。

    走到第二十来步的时候,林墨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

    不是它看不见他。

    是它压根不管他。

    有签子的人,它不管。

    林墨走到血泊边上,站住。

    然后他慢慢抬起眼,看向趴在地上那半个人。

    “你别过来。”

    嬴战的声音发飘。

    “你他娘的站在那儿别动!”

    他抠着地砖的那只手在打颤。这位刚刚捏碎了一枚圣人精血、亲手轰杀了两位准圣的震仙界长老,此刻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

    “你是谁?”

    “你哪儿来的?”

    “你他娘的说话!”

    林墨笑了。

    那笑很淡,可这一笑之后,整座石窟的空气变了。

    不是灵压压下来那种变。

    是一种原本被摁住的东西,现在不摁了的那种变。

    嬴战的那只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正在往上涨。

    不快,也不猛,一层一层,稳稳地往上垫。像是有人把一口盖子从坛子上一寸一寸地掀开来,底下的东西这才慢慢地漫出来。

    漫过玄仙。

    漫过太乙。

    一路漫到了大罗。

    而且不是刚踏进大罗的那种薄。

    嬴战撑着地的那只手,指节深深地抠进了石砖里。

    不对。

    这不对。

    方才这石窟里死了二十几个人,加上两个准圣,那种阵仗底下,他一个准圣的神识来回扫了不知多少遍……

    他没扫出这个人。

    一次都没有。

    一个大罗,就在这十几丈见方的石窟里,从他七拳砸门开始到现在,一直站在这儿。

    而他嬴战一次都没扫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墨终于开口了。

    “人的名,树的影。”

    他的声音不高,很平。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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