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开太平 > 创业在晚唐 > 第七百五十章 :岳婿

第七百五十章 :岳婿

    光启四年,三月二十八日,越州节度幕府後衙,暖香阁。

    董昌坐在紫檀木榻上,面前摆着一壶新酿的越州黄酒。

    窗外春光明媚,庭院里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红的花瓣随风飘落,洒在青石板上。

    但他无心赏景,只是盯着手中的酒杯,眼神空洞。

    「婆留就这样死了吗!」

    他低声自语,难以置信:

    「半月……仅仅是半月……杭州就败了!」

    他现在还记得去年自己离开杭州,将杭州留给钱缪的场景。

    那是光启三年,秋。

    那时,庭院里的桂花正开,金黄色的花瓣洒了一地,香气浓郁得化不开。

    他董昌坐在正堂的胡床上,钱缪站在堂下,一身绯色官袍,腰束金扣带,姿态恭敬,微微躬身。「婆留……」

    董昌拍了拍胡床的扶手,声音里带着感慨:

    「坐过来。」

    钱缪上前,却没有坐,而是单膝跪在胡床旁:

    「节帅在上,缪不敢僭越。」

    董昌笑了,伸手扶他:

    「起来吧。从今天起,这位置就是你的了。」

    钱缪起身,但仍站着。

    董昌看着他,这个跟随自己十年的部下,从石镜镇的一个小卒,一步步成长为威震浙西的名将。如今,自己要移镇越州,杭州,就要交给他了。

    「舍不得啊。」

    董昌又拍了拍胡床:

    「这张床,跟了我十年。从石镜镇到杭州,它见证了多少事。」

    钱缪低头:

    「节帅厚恩,缪永世不忘。」

    「坐吧。」

    董昌指了指胡床:

    「试试。」

    钱缪犹豫片刻,终於坐下。

    胡床很硬,但坐上去的瞬间,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椅子,这是权力的象徵,更是野望的开始。

    「舒服吗?」

    董昌问。

    钱缪摇头:

    「太重。」

    董昌大笑:

    「是啊,太重。但你必须扛起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杭州城,屋舍连绵,街市繁华,远处钱塘江如一条白练,在秋日阳光下闪着光。

    「杭州好啊。」

    董昌感叹:

    「有钱塘江,有西湖,有盐官的海盐,有各地的商贾。我在这里十年,看着它一天天兴旺。」他转身,看着钱缪:

    「但现在,我要去越州了。朝廷表我为威胜军节度使,领越、衢、台、明等八州。杭州,就交给你了。钱缪起身,深深一揖:

    「节帅放心,缪必竭尽全力,守好杭州。」

    「不只是守好。」

    董昌走回来,按住钱缪的肩膀:

    「还要让它更好。杭州是你的根基,你要好好经营。将来……或许不止一个杭州。」

    钱缪心中一震,擡头看董昌。

    董昌的眼神深邃,意味深长。

    「节帅的意思是……」

    「乱世之中,强者为尊。」

    董昌缓缓道:

    「我有越州八州,你有杭州数州。我们互为特角,互相扶持。将来……或许这浙西,都是我们的。」钱缪沉默,他明白董昌的野心,也明白这话里的分量。

    「但首先……」

    董昌话锋一转:

    「你要坐稳杭州。朝廷的表文已经下来了,你为杭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名正言顺。」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递给钱缪。

    那是朝廷的任命状,盖着中书门下的大印。

    钱缪接过,手微微颤抖。

    杭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这是他一辈子都不敢想的职位。

    十年前,他还是石镜镇的一个穷小子,为了活命去贩私盐。

    是董昌收留了他,给了他机会。

    「节帅…」

    钱缪声音哽咽:

    「缪何德何能……」

    「你有德,也有能。」

    董昌打断他:

    「这些年,你打刘汉宏,平浙西,立下多少功劳?杭州交给你,我放心。」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有件事你要记住。」

    「节帅请讲。」

    「我虽去越州,但杭州八都兵中,还有我的人。」

    董昌看着钱缪:

    「陈晟、刘孟安,他们都是我的心腹,我会带他们走的,留下的就交给你。」

    钱缪点头:

    「缪明白。」

    「明白就好。」

    董昌拍拍他的肩膀:

    「来,喝酒。今天,我们好好喝一场。」

    之後,他们就在西湖楼上对饮。

    高楼临水而建,窗外就是西湖。

    秋日的西湖,荷叶渐残,残荷映水,别有一番韵味。

    董昌和钱缪对坐,中间摆着一壶黄酒,几碟小菜。

    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人。

    「婆留,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喝酒吗?」

    董昌斟酒,问道。

    钱缪点头:

    「记得。干符元年,在石镜镇。那时节帅刚被衙署任命为石镜都都将,我投募军中,得节帅看重,我们就在镇上的小酒馆喝酒,一碗浊酒,一碟咸鱼。」

    「是啊,一碗浊酒。」

    董昌感慨:

    「那时我们是什麽?是乡勇团练的头目,是衙署眼里的土团乌合。谁能想到,今天我们能坐在这里,一个威胜军节度使,一个镇海军节度使。」

    钱缪举杯:

    「全赖节帅提携。」

    两人对饮,酒入喉中,温热醇厚。

    「婆留啊!」

    董昌放下酒杯,忽然问:

    「你说,我们能有今天,靠的是什麽?」

    钱缪想了想:

    「靠节帅的胆略,靠我八都兄弟们的勇武,靠……时运。」

    「时运·…」

    董昌重复这个词,笑了:

    「是啊,时运。如无王仙芝、黄巢乱天下,朝廷无力,藩镇割据,又如何有我们机会!」

    「这是乱世,对於别人是深渊,对我们,却是向上的阶梯!」

    「而这十年,我们抓住了,站了上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但时运不会永远眷顾我们。现在,保义军赵怀安崛起,吞并淮南,镇海,虎视浙西。我们的时运,还能持续多久?」

    钱缪沉默。

    他知道董昌在担心什麽。

    保义军势大,赵怀安用兵如神,麾下猛将如云。

    若保义军南下,浙西能否抵挡?

    「节师…」

    钱缪缓缓道:

    「保义军虽强,但我们也有优势。杭州城坚池深,钱塘江天险,两浙互为特角。若保义军来犯,我们据险而守,未必不能一战。」

    「战……」

    董昌喃喃道:

    「是啊,总要一战。但这一战,结果如何,谁也不知道。」

    他看向窗外,西湖水波粼粼,远处高楼的倒影在水中摇曳。

    「婆留!」

    董昌忽然道:

    「若有一天,我败了,你会如何?」

    钱缪心中一震,连忙道:

    「节帅何出此言?缪必与节帅同进退,共存亡!」

    董昌笑了,笑容有些苦涩:

    「同进退,共存亡……话是这麽说,但真到了那一天,你要为自己考虑。」

    「杭州是你的根基,你要守住它。哪怕我不在了。」

    钱缪起身,单膝跪地:

    「节帅!缪受节帅大恩,此生必不负节帅!若节帅有难,缪必率杭州之兵来救,万死不辞!」董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他扶起钱缪:

    「好,好。我相信你。」

    两人重新坐下。

    董昌又斟酒,这次斟得很满,酒液几乎溢出杯沿。

    「最後一杯。」

    董昌举杯:

    「明天,我就要去越州了。杭州,交给你。越州,我自己守。我们互为特角,共抗强敌。」钱缪举杯:

    「节帅保重。缪在杭州,必不负所托。」

    两只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宴将尽时,董昌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递给钱缪。

    「这是杭州刺史的印信。」

    董昌道:

    「我用了六年,现在交给你。」

    钱缪接过。

    铜符不大,但很重。

    「节师……」

    钱缪握紧铜符,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好好用它。」

    董昌道:

    「用它治理杭州,用它保护百姓,用它……守住我们的基业。」

    钱缪点头,将铜符郑重收起。

    董昌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西湖上起了薄雾,远处的灯火在雾中朦胧。

    「婆留……」

    董昌背对着钱缪,缓缓道:

    「还有最後一件事。」

    「节帅请讲。」

    「我会把大郎董隋,留在杭州。」

    董昌转身,看着钱缪:

    「他年轻,不懂事。你要多照看他,但也要防着他。若他有什麽不当之举……你可以处置。」钱缪愣住。

    他有点不明白,他能理解董隋留在杭州是监视自己,却不理解,为何节帅还要交给自己处置大郎的权力「节师……」

    钱缪不知该如何回应。

    「乱世之中,亲情要让位於大局。」

    董昌的声音很平静:

    「若董隋妨碍到你了,你该怎麽做就怎麽做。不必顾忌我。」

    钱缪深深一揖:

    「节帅放心,缪必善待大郎,但也必以杭州大局为重。」

    董昌点头,不再多说。

    他走到钱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明天一早,我就出发。你……保重。」

    钱缪再次跪下:

    「节帅保重。缪在杭州,日夜期盼节帅佳音。」

    董昌扶起他,最後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这是他最後一次见钱缪。

    而现在,斯人已逝!物是人非!

    吃着黄酒,董昌越吃越苦涩,只感觉泪水都淌进了金杯里。

    想着钱缪的音容笑貌,董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中,却尝不出滋味,只觉得一股苦涩从心底涌起。

    他以为钱缪至少能守半年。

    半年时间,足够他整顿越州兵马,联络周边诸州,形成抗保义军的联盟。

    他甚至已经派人去联系鄂越、江西、福建观察使,准备共举大事。

    可现在钱缪半月就败了。

    二百勇士战死臯亭山,钱嫪自刎殉难。

    他感到失落,更感到恐惧。

    钱缪的才能,他是知道的,不然他也不会将杭州大局托付给他。

    但这样的人物,竟在保义军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那自己呢?

    董昌又斟了一杯酒,他的手在颤抖,酒洒出些许,落在紫檀木榻上。

    「大王。」

    门外传来声音。

    董昌擡头,见是牙将钱镖。

    钱镖是钱缪的弟弟,三个月前被钱胶留在越州,名义上是放在董昌这边做事,实则是人质。这是乱世常见的做法,以亲属为质,以示忠诚。

    钱镖今年二十二岁,面容与钱缪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年轻,更稚嫩。

    此刻他双眼红肿,显然刚哭过。

    「钱镖………」

    董昌招手:

    「进来。」

    钱镖走进暖香阁,跪在董昌面前:

    「大王……兄长他……」

    「我知道了。」

    董昌打断他,声音低沉:

    「你兄长英雄一世,死得壮烈。你……节哀。」

    钱镖低头,肩膀颤抖。

    董昌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钱镖!」

    董昌说:

    「你兄长死了,但你还在。钱家的血仇,得有人报。」

    钱镖擡头,眼中闪过光芒:

    「大王的意思是……」

    「我任命你为感恩都都头。」

    董昌缓缓道:

    「感恩都五百人,皆越州精锐,归你统率。你要好好练兵,将来为你兄长报仇。」

    钱镖愣住,随即重重叩首:

    「谢大王!钱镖必效死力,为兄长报仇,为大王效命!」

    「去吧。」

    董昌挥手:

    「好好准备。」

    钱镖起身,退了出去。

    董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复杂。

    任命钱镖,既是为了安抚钱氏旧部,也是为了给自己添一勇将。

    钱镖为报兄仇,必会死战。

    但一支五百人的队伍,能改变什麽?

    董昌又斟了一杯酒。

    「大王。」

    又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董昌擡头,见是节度副使黄碣。

    「黄公,进来吧。」

    黄碣走进暖香阁,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壶,微微皱眉,但没说什麽。

    他在董昌对面坐下,低声道:

    「大王,有件事需禀报。」

    「说。」

    「婺州刺史王镇……似乎与保义军走得很近。」

    董昌手中的酒杯顿住:

    「有证据吗?」

    「常有从北面来的商人拜访王镇。」

    黄碣道:

    「这些商人表面是做丝绸、茶叶生意,但据探子回报,他们与保义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怀疑是保义军黑衣社的密探。」

    董昌沉默。

    王镇是婺州刺史,婺州与越州相邻,若王镇倒向保义军,越州将腹背受敌。

    「还有别的证据吗?」

    董昌问。

    「暂时没有。」

    黄碣摇头:

    「但此事不可不防。王镇此人在婺州称雄,去年咱们势大,他就叛刘汉宏投了咱们。」

    「现在保义军势大,他转投保义军,也在情理之中。」

    董昌没说话,只是慢慢转动酒杯。

    窗外的桃花还在飘落,一片花瓣随风飘进暖香阁,落在酒壶上。

    「二郎呢?」

    董昌忽然问。

    「二郎君在府中。」

    黄碣道。

    「叫他来。」

    黄碣退下。

    片刻後,董昌的二儿子,董和走进暖香阁。

    董和是董昌正妻所生,是嫡子。

    他今年二十四岁,面容俊秀,但眼神中总带着一丝怯懦。

    去年他的妻子病殁,为了拉拢当时婺州的实力派王镇,由董昌做主,迎娶了王镇的女儿王氏为妻。「父亲。」

    董和进来後,恭敬行礼。

    董昌看着他,缓缓道:

    「王镇可能有了异心。」

    董和脸色一变:

    「父亲何出此言?」

    董昌将黄碣的汇报说了一遍。

    董和听完,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这……这不可能……岳父他……」

    「可能不可能,现在还不确定。」

    董昌打断他: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回去後,留意王氏的言行。若王镇真有异心,我们得提前准备。」董和呆呆站着,不知该说什麽。

    董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失望。

    这个儿子,是他中意的继承人,自己之前将大郎留在杭州,就是为了好让董和发展。

    但现在来看,二郎还是太过软弱了,将来如何继承越州基业?

    不过他又想到大郎已经死在了臯亭山阵地,又是一阵无力。

    最後,董昌只能挥挥手,说道:

    「去吧。」

    「记住我的话。」

    董和退了出去,脚步踉跄。

    董和回到自己的院落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庭院里,将满院染成金色。

    他的妻子王氏正在院中赏花,见董和回来,笑着迎上来。

    「夫君回来了。」

    王氏今年十九岁,面容娇美,眼神清澈。

    她是王镇最小的女儿,自幼受宠,性格天真烂漫。

    董和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爱这个妻子,爱她的单纯,爱她的笑容。

    可现在……

    「夫君怎麽了?」

    王氏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关切地问:

    「脸色这麽差,是不是身体不适?」

    董和摇头,拉着王氏走进屋内。

    侍女奉上茶,董和挥手让她们退下。

    「有件事………」

    董和艰难地开口:

    「父亲说……岳父可能有了异心。」

    王氏愣住:

    「异心?什麽异心?」

    董和将父亲的话转述了一遍。

    王氏听完,先是惊讶,随即摇头:

    「不可能!父亲最疼我了,他怎麽会做对不起董家的事?一定是误会!」

    「我也希望是误会。」

    董和低声道:

    「但父亲让我留意你的言行……若岳父真有异心,我们得提前准备。」

    王氏看着他,眼中渐渐涌起泪水:

    「夫君……你怀疑我?」

    「不是怀疑你。」

    董和连忙道:

    「只是……只是形势所迫。钱帅败亡,保义军势大,岳父若为自保,倒向保义军,也在情理之中。」「不会的!」

    王氏斩钉截铁:

    「父亲爱我,我爱你,他就不会做伤害我们的事。」

    她握住董和的手,声音轻柔:

    「夫君,你还记得我们成婚那天吗?」

    「父亲拉着我的手说:「女儿,董和是个好男儿,你要好好待他。』他是真心希望我们幸福的。」董和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是啊,岳父那麽疼爱王氏,怎麽会做伤害女儿的事?

    两人温存片刻,董和的心情渐渐平复。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

    「郎君,大王召见,十万火急。」

    董和心中一紧,对王氏道:

    「我去去就回。」

    王氏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安。

    董和再次匆匆赶到暖香阁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暖香阁内点起了蜡烛,烛光摇曳,映得董昌的脸色阴晴不定。

    黄碣也在,还有董越、董真等心腹大将,气氛凝重。

    「父亲。」

    董和行礼。

    董昌看着他,缓缓道:

    「王镇反了。」

    四个字,如重锤击在董和心上,他呆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刚刚得到的消息。」

    黄碣接话:

    「王镇已暗中投靠了保义军!」

    「两日前,保义军一支偏师已进入婺州境内,王镇开城迎接。」

    董和嘴唇颤抖:

    「这……这怎麽可能……岳父化他…」

    「证据确凿。」

    董昌冷声道:

    「我越州军的哨骑亲见,还有什麽不可能?」

    听了这话,董和瘫坐在蓆子上,浑身无力。

    他想起王氏清澈的眼睛,想起她说的「父亲爱我,我爱你」。

    可现在……

    「那……那王氏.……」

    董和艰难地问。

    董昌沉默片刻,道:

    「王氏是你的妻子,但也是王镇的女儿。如何处置,你自己决定。」

    董和擡头,看着父亲。

    烛光下,董昌的眼神冰冷而决绝。

    董和明白父亲的意思,乱世之中,亲情要让位於政治。

    王氏若留在越州,将成为隐患。

    「我……」

    董和开口,却说不下去。

    「二郎君!」

    黄碣低声道:

    「此事关系越州存亡,不可感情用事。王镇既已反叛,王氏便不可留。否则,後患无穷。」董和闭上眼睛。

    他想起王氏的笑容,想起她弹琴时的模样,想起她为他泡茶时的温柔。

    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我知道了。」

    董和缓缓道:

    「儿子会……处置。」

    董昌点头:

    「去吧。」

    董和起身,脚步沉重地走出暖香阁。

    夜风吹来,带着桃花的香气,可董二郎脑子昏昏的,完全没闻到。

    董和回到院落时,王氏正在弹琴。

    琴声悠扬,在夜空中飘荡,如泣如诉。

    董和站在门外,听着琴声,久久没有进去。

    琴声停了。

    王氏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夫君,是你吗?」

    董和推门进去。

    王氏坐在琴前,烛光映着她的侧脸,美得令人心碎。

    「家翁召见,有什麽事吗?」

    王氏问,眼中带着关切。

    董和看着她,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夫人……」

    他低声道: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王氏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什麽事?」

    董和将父亲的话转述了一遍。

    王氏听完,先是呆住,随即摇头:

    「不可能……父亲不会的……一定是误会……」

    「证据确凿。」

    董和忽然痛苦地咆哮起来。

    王氏被吓到了,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那……那父亲为什麽要这样做?他不知道这样会害死我吗?」

    董和沉默。

    乱世中,哪里有什麽亲情?

    那王镇选择投靠保义军,是为了保全王家,为了自己的权势。

    至於女儿的幸福,或者生命,也许重要,但也可以没那麽重要!

    「夫君……」

    忽然,王氏抓住董和的手,颤抖道:

    「你会保护我的,对吗?你不会像父亲那样,抛弃我的,对吗?」

    董和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涌起巨大的痛苦。

    他想保护她,想告诉她一切都有他。

    但现实是残酷的,父亲不会允许王氏留在越州,军中将领们更是不会信任一个叛徒的女儿。「夫人……」

    董和艰难地说:

    「父亲让我……处置你。」

    王氏愣住,随即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她松开董和的手,後退一步,眼中充满恐惧:

    「处置是什麽意思?你要……杀了我?」

    董和摇头:

    「不……我不会杀你。但……但你不能留在越州了。」

    「那我去哪里?」

    王氏问,声音颤抖:

    「回婺州?家翁如何会让我去父亲那边!!而去别处?我一个弱女子,能去哪里?」

    董和无言以对。

    乱世之中,一个女子若失去庇护,命运将无比凄惨。

    王氏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凄美:

    「夫君,我明白了。这就是乱世,这就是政治。」

    「父亲为了采势抛弃我,你为了越州也要抛弃我。」

    「我……我久是一个棋子,用完了,就该丢弃了。」

    「不是的………」

    董和想辩解,却说不出口。

    王氏转身,走到琴前,轻轻抚摸琴弦:

    「夫君,我再为你弹一曲吧。以後……可能没机会了。」

    琴声再次侩起。

    这一次,琴声不再悠扬,而是悲切,如泣如诉。

    董和听着琴声,眼泪终虬流了下来。

    一曲终了,王氏起身,对董和深深一礼:

    「夫君,保重。」

    说完,她转身走向内室。

    董和想叫住她,却发不出声音。

    他是个懦弱的人。

    董和就这样失神地看着那张琴。

    直到内室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董和的脑子直接就嗡了下。

    下一刻,他冲了进去。

    http://www.jiankaitaiping.com/yt108760/4801373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jiankaitaiping.com。剑开太平手机版阅读网址:www.jiankaitaiping.com